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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高大成用力拍桌子：&ldo;看你这副神气，卖油的敲锅盖‐‐好大的牌子呀！这是有王法的地方，你跟谁挺胸瞪眼的，给我低下头！&rdo;

杨晓冬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他象个石头雕塑的人，纹丝不动。

&ldo;住哪里，叫什么，做过什么破坏勾当，老老实实，从头说！&rdo;

&ldo;说！&rdo;更大的嗓音从护兵们的嘴里喊出来，他们不但叱咤助威，还夹杂着叫骂。

杨晓冬原打算竭力保持稳定，便于凭借敌人法庭，用缓和的方式同敌人作韧性的斗争；想不到一开始就遇到这种局面，为了维护共产党员的尊严，他不能沉默了。他向四周扫了一眼，冷冷地说：

&ldo;都自爱一点，把态度放尊重些，你们是一群疯狗吗？&rdo;&ldo;看你这大模大样的派头，还敢跟我扳平身份，反唇相讥。

……&rdo;高大成咆哮着。

&ldo;我同你扳平身份？这简直是对我的污辱！&rdo;

&ldo;你斗胆，你狂妄到顶啦！田副官，我没闲工夫跟他磕牙，给我拉出去，用两颗卫生丸把他的臭架子给我拉下来！&rdo;

田副官知道高大成是什么意思，拔出腰间手枪，喊了声&ldo;走&rdo;。护兵上前推推拥拥，把杨晓冬拉到户外。田副官先行几步，站到迎面，没容杨晓冬防备，叭叭两枪掠着杨晓冬的两个耳朵边穿过去。往常，一般经过一流枪手田副官这种假枪毙的，多半吓的瘫痪倒地，好汉子也得变颜变色地起身鸡皮疙瘩；今天对手变了，在田副官骤然举枪的时候，杨晓冬脑子里确乎闪过&ldo;完结&rdo;的念头，但枪发过去，他立刻体会到敌人的企图，便徐徐出了一口气，轻蔑地扫了射手一眼。射手看到对方这副凛然难犯的样子有些出乎他的意外，自己先气馁了，一时不知所措，只得自认失败，向随员招手，叫把杨晓冬从新领回去。

杨晓冬再度站到屋中央时，范大昌从人群里慌张地走出来。他说：

&ldo;亏我赶来了。高司令，你晓得这位是谁吗？&rdo;他向高大成附耳说了几句。高大成听了故作惊讶地说：

&ldo;误会，完全是误会，这是从哪里说起哟！&rdo;他先责备自己，然后大骂随从人员，骂的难以入耳，之后竟要流氓来跟杨晓冬握手，高呼警卫人员送杨晓冬回去休息。至此，杨晓冬想：第一个场面走完了。……

第二天清早，四五个勤务兵拿来很多生活用具‐‐茶壶、茶碗、牙缸、脸盆、纸烟、茶叶、敌伪出版的书刊报纸，还有一床新被褥。杨晓冬对敌人抛出来的&ldo;香饵&rdo;鄙夷地斜视了一眼，冷冷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下午范大昌来了。这家伙很能&ldo;交际&rdo;，对杨晓冬问寒问暖，象熟识的老朋友一样，说了很多家常话。杨晓冬听厌烦了，说：

&ldo;有话你就快说！无事你就快走。&rdo;

范大昌这才透露：高大成备了一桌酒席，邀请几位朋友共同为杨晓冬压惊。杨晓冬问他是什么意思。范大昌说：&ldo;没旁的意思，高司令钦佩你，想交你个朋友，见了面，一块坐坐，高司令致几句欢迎词，也希望你讲说几句。&rdo;

杨晓冬知道敌人是玩弄拉他下水的把戏，当即严词拒绝。范大昌好说歹说无效，在一切办法用完的时候，他故意咳嗽了一声，外面五六个警卫闻声进来，横眉怒目，硬要动手拉杨晓冬。范大昌喝道：&ldo;不许动手，来时高司令怎么说的，我们请不动，他要亲自来的。&rdo;

杨晓冬看到这种情形，知道这场斗争无法躲过去，便说：&ldo;不要这样撕撕掳掳的，任凭到哪里，我跟你们去。&rdo;范大昌听说，又试探着问：&ldo;可不可以当场讲几句？&rdo;杨晓冬厌烦地含糊应说：&ldo;到时候再看，当说就说。&rdo;这一来范大昌和所有的随从都高兴了。范大昌说：&ldo;你休息吧！我先打电话告诉高司令。傍晚，我再亲自来接你！&rdo;

这次，高大成是最先到宴乐园的，在这里，他安排了一场精彩的戏。主角是他本人，扮演配角的是省城伪军政界跟他有来往的文武官员。中厅里，雪亮的太阳灯下放好几张圆桌，桌上布满了鲜肥鸡鱼、芬芳旨酒，高脚酒杯摆的象小树林子，首席桌面上安装了扩音器，左右还点缀着两瓶鲜花。应邀的头面人物准时来齐了，新闻摄影记者也到了，记者事前选择着方位角度，并安了聚光灯。高大成的讲演稿也由副官长拟好了，他提前念了几遍，把不认识的生字划出红线，加了注音，一切准备工作都作好了，单等这位从共产党方面来的人物，只要他肯出席，他们便替他发通电，出宣言，刊照片，拍电影，正如高大成、范大昌他们所想象的：&ldo;想不下水，欲罢不能。&rdo;

杨晓冬到了，高大成看到他没有什么不高兴。他想：人还有不爱体面、不爱享受的？共产党人也不能例外呀。基于这种想法，他向杨晓冬客气了几句，说今天请了几位军政界的朋友，随便一起坐坐，权当跟杨晓冬压惊。这些话是在休息室讲的，杨晓冬不晓得即将到来的到底是什么场面，他保持了沉默没有哼声。高大成把这种沉默认为是默认，兴高采烈地招呼大家进场入座。然后派人打开休息室的侧门，他领路步入中厅。

应邀的宾客一看高大成出来，全体起立。聚光灯亮了，两个摄影记者象两条蹲门貂似的持机长跪，单眼对光；高大成部下几个带兵官，都挽起袖子准备热烈鼓掌；高大成自己也一反往常的粗犷村野，迈出斯文的步子，向有扩音器的桌前走，他走的不自然，仿佛感到丢掉了什么，回头一看，杨晓冬并没随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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