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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外面沉重地响了一声，把她吓了一跳，那是天上一个沉雷。

继而身旁克哧响了一下，她打了个旋转，看到东墙上的小窗户开了，她赶过去要同她所期待的蒲小蔓打问情况。哪里有什么蒲小蔓，代替她的是一位憔悴到可怕程度的老太太，老太太似乎不知道要见面的人从哪个方向来，她忡怔地坐在一条长凳上。

银环仔细一看，她的心几乎要从口腔跳出来，不顾一切地探出全身，双手搂住她的肩膀，说：

&ldo;我的天哪！大娘，敢情是你……&rdo;

两秒钟前，由于外明里暗，杨老太太一时没看清来的是谁，当对方探出身时，她认出是银环，是和儿子一起工作的最亲密的战友，她内心中意已久的姑娘，登时她一反在敌人面前那股倔强刚毅的气概，无限委屈地喊了声：

&ldo;我盼到眼干了的孩子呀！&rdo;

她刚流出眼泪，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挥掉热泪，十分紧张地说：

&ldo;离开，你马上离开！狗东西们捕我，就是为了……&rdo;老太太话未讲完，天空骤然响起一声炸雷，一阵饱含湿气的冷风吹过，雨唰唰地下起来。室内光线变暗了，老太太一时心情稍为镇静些，紧紧攥住银环的双手。

银环抬起头来，看隔壁房间空静无人，窗外挂起密密麻麻的雨幕，突然想到杨老太太可能会受到和姐姐同样的遭遇，一时撕肝裂胆，激动非常，便抽回手来，拄着窗台，跳过窗去，挽起老人的胳膊：

&ldo;大娘，什么话也别说，现在就跟我走！&rdo;

听到她的话，杨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才要表示什么，就见门扉后面闪出为她们望风的蒲妈妈。她一个趔趄扑过来：

&ldo;姑娘，你可别只顾救她一命，害了俺们两条命呵！&rdo;银环有些恼意地说：&ldo;你是小蔓的妈妈吧？你这看法不对，为人为到底，送人送到家，真要帮助我们，别怕这些；索性连你们母女跟我一起走，到外边山公家养活你们。&rdo;

蒲妈妈脸上没血色，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杨老太太摇头表示叫她放心。

蒲小蔓一边向外推妈妈出去看人，转面正告银环说：

&ldo;你太激动啦，我们豁出全家性命倒可以，你们能跑出城圈吗？你没见老人连站都站不住吗？她已经遍体鳞伤了。别妄想不可能的事，我同妈妈躲开，你们抓紧时间，把要紧的话快说说吧！&rdo;她领着妈妈躲到外边屋檐下。

听了小蔓的话，银环觉着自己的想法不现实，又看着老人可怜无告的处境，便安慰她说：

&ldo;大娘，千万别焦心，我出去后立刻同晓冬一块想办法，营救你出险。现在，你对咱们的工作，有什么吩咐，快告诉我吧！&rdo;

&ldo;工作是要紧的。当前很难，天大的难处，也要变着法儿完成任务。&rdo;

&ldo;大娘说的对，我们一定听你的话。你接着朝下说吧！&rdo;

&ldo;你们可要千万提高警惕，防备内奸，内部的奸细比外边的敌人更加可恨。&rdo;

&ldo;这话我记下啦，你对晓冬有什么嘱咐吗？&rdo;

老太太细目凝神，象是想的很远，半晌，她说：&ldo;我生养了晓冬二十八年，我的心吊了二十八年，没一时一刻放下的时候。小时候俺娘儿们被地主欺负的离乡背井；他读师范时候闹革命，我担心国民党害了他；到内线工作，我又怕他遭到日本鬼子的毒手。为了儿子把我的心都扯碎了。……晓冬省进城的那天夜里，他对我说，等将来全国解放了，领我到京城风光风光，开开眼界，我多想活到那一天呀！现在……请你告诉我的冬儿，叫他把孝敬我的这副心肠，献给全中国的人民吧！……&rdo;

银环见老人说完话，叹息不止，便问：&ldo;大娘！你要是还有什么心腹事，就一古脑儿对我说了吧！&rdo;

&ldo;我的好孩子，心腹事我有呀，-！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rdo;

&ldo;大娘，晓冬不在，有话告诉我，我不是同你女儿一样吗？

只要我们能办的，你尽说好啦。&rdo;

&ldo;孩子！我最怜惜最疼爱的，除了晓冬就是你，从打在你家见面的那一天起……&rdo;老太太话到嘴边不好出口，看了看窗外，雨丝象水晶绳子般的降落着，老人伸出手来正要作一种动作，忽然有沉重的脚步跑来敲小厨房的门，门被银环插上了，敲门男子粗声大气地叫骂：

&ldo;白天插门，人都死净啦，到底有没有开水？&rdo;他边骂边踹门，门框晃了几晃，看看就要被踢开。银环她们沉默着，好容易盼的蒲妈妈从雨里跑过去，上前解劝，声言马上给他们送开水去。那个野男人根本不理，叫骂的更凶，比手划脚，要朝银环她们这间屋里闯，蒲妈妈拦也拦不住。银环吓的不知怎样好了，这时天空闪过一道白光，连响两个霹雷，屋顶被震的唰唰掉土。叫骂的特务喊了声：&ldo;我的娘！天怒啦！&rdo;撒鸭子跑回走廊通道去了。

雷声过后，一阵暴雨，屋里光线更暗了。银环再次握着老人的手。说：

&ldo;大娘！抓紧时间，赶快接着说吧。&rdo;

&ldo;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恼啦！&rdo;她从左手中指上，摘下那只嵌有一双赤心的白银戒指。&ldo;这是我跟晓冬的父亲结婚的时候，他买给我作纪念品的。多少年了，想把这件东西转赠给冬儿。什么时候我把它戴在晓冬的称心如意的姑娘手上，我就了却最后的心愿啦。环姑娘，我求求你，你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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