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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没等他同意，她毅然离开了。

小高瞧着她的背影，呆呆地出神，当意识到她真要离开而想劝阻她时，她已经沿着走廊进入西院。这时，象卖肉的抽去他的骨头，浑身支撑不住，他颓然卧在身旁一条冰凉的石阶上。神志稍微清醒，他狠歹歹地说：&ldo;好你个黄毛丫头，王八吃秤铊，你真铁了心啦！&rdo;

三

小燕见到银环，把过年欠债、周伯伯撞伤、燕来闯祸等一切发生的事情，统统向她学说了。谈到杨晓冬的情况，小燕说：

&ldo;哥哥出事的那天夜里，他象害了病似的，一句话也不说。等哥哥回来，他问清情由，狠狠地训了哥哥一顿。之后，两人和衣躺在床上，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死盯着房梁。我替他们闭了灯，两人倒替着出长气。后来不知听到墙外有点什么响动，两人急忙推门出去，爬在房顶，整冻到天明……&rdo;

&ldo;是这样……&rdo;银环心里一阵凄惨，想到在敌占区搞地下工作，不只是担惊受怕，实在是梦魂不安。至此，她完全原谅了前些日子杨晓冬对她的顶撞，担心地问小燕：

&ldo;你们的困难有办法解决吗？&rdo;

小燕摇了摇头：&ldo;账还欠着，过年也没辙。不过，杨叔叔不叫我对你说。&rdo;

&ldo;为什么？&rdo;

&ldo;他说你不领取公家分文，还得养活老父亲。&rdo;

&ldo;对我是什么看法呢？你等着！&rdo;她返回医院了。进了宿舍，她喃喃自语：&ldo;无多有少吧，我能眼瞅着他们为难吗？&rdo;在床铺下取出提包，从中抽出薪金袋，数了数，零整相加不到十五块钱。这点钱，她原打算交伙食费，过年买双布鞋，余下的寄给父亲。现在看来，统统拿出去也解不过他们的渴来。正思谋中，小叶哼唧着京剧走进来。她发见银环拿着钞票出神。

&ldo;怎么啦？对着财神爷发愁，又发生经济恐慌啦？&rdo;

银环面带愁容说：&ldo;除掉交伙食，没回家过年的钱。&rdo;

&ldo;唉呀！我亲爱的姐姐，别上愁嘛，没关系，我兜着你。不过，我过年手头也很紧，这么办，伙食费我替你交，你手里那几个钱都带回家去吧。&rdo;小叶是来取围巾的，说完话她就从床上取下围巾，匆匆离去。银环掂着手里的钱沉静了一会，象想起什么，自己点了点头。弯腰打开包袱，三翻两翻，找出自己存的那块黑底粉花的平绒衣料，连同一丈五尺鸭蛋青色的洋布里子，用包袱裹好，匆忙走出医院，远远望着小燕，她说了声：&ldo;等我一下。&rdo;直奔傍依唐林街的一个胡同走去。

胡同口拐弯处，有一家商号，外面吊着米黄色的棉门帘，上边用黑色丝绒镶嵌着一个大得吓人的&ldo;当&rdo;字，她照直走进去。

里面的柜台，远高过她的脑袋。一个秃头的家伙，象凭依城墙似的从上边朝她探头注视着。她怀着几分羞惭，吞了一口空气，发了发狠，双手举起小包袱，用力投掷上去。呆了有四五分钟，秃头从城墙高处再次探出，先打了个哈欠，然后慢吞吞地：

&ldo;不顶！&rdo;随着话音，小包袱落地。

&ldo;怎么不顶？&rdo;银环用他的话反问着，没去拾包袱。

&ldo;当铺爱见成物，你这是衣料。&rdo;他摆出要走的样子。

&ldo;等一等！要是有成物伴搭呢？&rdo;

&ldo;拿来！&rdo;从柜台高空，伸出一只指甲修长没有血色的手。

银环毫不犹豫，脱下姜黄毛衫，和包袱缠在一起，从新投上去。

算盘一阵连续作响，听见秃头在柜台里面说：&ldo;十块钱！&rdo;&ldo;归总十块？&rdo;她吃惊地向柜台望着。&ldo;光是衣料也得二十多块哪！&rdo;看到秃头再次探出身来欲将衣物扔还给她的时候，她发狠了：&ldo;开手续！&rdo;

她拿着当票，刚一出门，正碰上小燕，想藏掖手里的东西已来不及，小燕盯住她拿当票的那只手。

&ldo;银环姐，你这是做什么？&rdo;

&ldo;我当两件穿不着的衣裳。&rdo;为了表示平淡无事，她故意微笑着。

&ldo;骗人，这么冷天，你的毛外衣是穿不着的？&rdo;

&ldo;打春好久了，现在河开雁叫，要脱棉衣啦。&rdo;

&ldo;把苦瓜当甜瓜吃，你们都是跟杨叔叔学的。咳！净怨我的嘴不严，累的你跟着受罪。&rdo;

&ldo;小燕子呀！可别这么看问题。要知道，在同志们一起生活中，自己受点委屈，旁人得到点好处，身上冰凉点，心里是暖和的，你懂不懂？&rdo;

&ldo;环姐！我懂，我懂得你的心……&rdo;小燕含笑的眼睛里蒙了湿润的泪水：&ldo;不过……&rdo;

&ldo;不过什么，怕拿回钱去挨批评，是不是？不要紧，我跟你去，顺便给周伯伯瞧瞧病。&rdo;

银环回到医院，取了一只旅行药箱，随着小燕朝西下洼子走。快要进入大街，一位卖劈柴的老汉，慌张地迎面走来。劈柴从筐里不断掉落，他也顾不上拾捡。遇见小燕她们，他制止说：&ldo;别往前走啦。大街上，宪兵队、警察队、便衣队滚着疙瘩检查证明书，快快躲开！&rdo;两人听了只得绕开顺城街，找背静地方走。路上两人提心吊胆，拉开距离，互不说话，互相瞟着，好容易才走到西下洼的坑沿，小燕回头，长出一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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