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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ldo;你不是问他有没有对象吗？这个事可曲折啦，他读高小的时候，同本村后街的一个姑娘订了婚，当时他也没意见，一到师范学校念书，他变卦了，非要罢亲不结。后来才知道他有个姓陈的女朋友，俩人的关系很好，只隔一层薄窗户纸，一捅就破，就是谁也不先开口。抗战后，姓陈的姑娘抛开家跟他一起参加工作，在一块工作了两年。后来上级调女的赴路西受训。头走之前，上级找了他们去，先对姓陈的说：终身大事该办啦！姓陈的红着脸没吭气。问到晓冬，他笑着直摇头。领导上说：不晚不早，今天就好。……哎呀，银环姑娘，你别烧着手呵！&rdo;

银环注意到自己时，针尖业已烧灼了手指。她脸胀红了，忍着蜂螫般的痛楚，把针掷到窗台上。老太太的故事又继续了：

&ldo;当天晚上，姓陈的找了他去，问他到底怎么办。晓冬说：抗战正在艰苦的时候，咱们年轻轻的，先好好努力工作加紧学习吧。姓陈的没吭声就同他分了手。半年以后，姓陈的受训期满，回平原过路时牺牲了。晓冬听说这个消息，表面上没显什么，工作也照常地干，同志们看的出来，他象得了一场病，身体都消瘦了。从此晓冬来信，再不提念婚姻的事。上次夜里回家，我一盘问，才知道他还是光棍一条哩！&rdo;

银环听这一段长长的谈话时，好比负重爬山；随着故事的进展，她的思想也在跟着爬山巅、迈沟涧、踏岩石、履平地，最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她说：

&ldo;伯母呵！养儿养女不容易，你为儿子真担心哪！&rdo;

&ldo;看你说的，我五十多岁的人啦，进家没个说话的人，满打满算就这一个独生儿子，一走就是七八年，我多么盼望他……你看。&rdo;她伸出食指，露出一只嵌了两颗红心的白银戒指。&ldo;这是当年晓冬的爸爸给我打的，收藏了整三十年，什么时候，我亲自把它戴在儿媳妇的指头上，就松心啦。&rdo;老太太谈出这种希望的时候，心头充满了喜悦，围绕儿子结婚的事，话语更多了。说来说去突然对银环提出要求：

&ldo;你们在一块工作，在点心，帮助他找个对象吧！&rdo;

银环听了这句话，半晌没有回答，自己陷入一种惶乱的状态。这种表情，立刻被老太太捉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银环，好象要从她的脸色上找出什么答案，屋里的空气顿时紧张了。一个张目进攻，一个低头防御，防御者感到压力太重的时候，她站起身来说：

&ldo;爸爸还不回来，待我看看去。&rdo;

杨老太太望着她的背影，点头夸奖说：&ldo;多好的姑娘呵！真要是……够多好……&rdo;听见锅里滚水咕嘟响，老太太揭开锅，舀出一壶开水。时间不大，银环回来了，浑身带着冷气，怀里抱着苇楂，把苇楂倒在锅台跟前，抖掉粘在衣服上的冰屑草芥。

&ldo;大娘你朝里坐吧，我刚才出去，看到西北方向天昏地暗，兴许下一场大风雪。&rdo;

杨老太太说：&ldo;真要下大雪，那敢情好。麦盖三层被，头枕馒头睡，来年小麦要丰收啦。&rdo;

&ldo;下雪天留客，大娘就得多住两天了。&rdo;

&ldo;真要下的太厚喽，也不好走回去，你说，趁这个机会能领我去看看晓冬吗？&rdo;

这个突然要求，银环思想没准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ldo;要有难处就罢咧。&rdo;老太太看出银环有犹豫，立刻改变口吻：&ldo;其实也没多少事，只是上次他夜里回去的时间很短，娘儿们没有很好说说心里话。&rdo;

&ldo;杨同志正搞一桩重要的工作，怕他分不开身。&rdo;不会说谎的银环，自己先红了脸。

&ldo;那就算了吧！&rdo;老太太矜持地说。&ldo;我虽然是庄稼人，也懂得不妨害你们的公事。当娘的都是瞎疼爱儿女哟！&rdo;她补充了一句。

银环看出杨老太太是个既要强又懂事的人，怕伤了她的自尊心，转换口气说：&ldo;娘见儿子还有啥说的，大娘家里要是不忙，先在这里住下，我瞅空儿领他出来就是。&rdo;

&ldo;这就不必啦！见面的日子多着哩。这么办，我到年底再来，到时候叫晓冬跟我回家过个年，你要不嫌俺们的背乡庄子不好，也赏我个脸，去转游一趟。&rdo;

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为了满足老人未来的希望，银环全部答应了她的要求。顺手提壶给她倒了碗开水。这时候窗外有踢-踢-的响声，银环知道是爸爸穿着&ldo;老头鞋&rdo;回来了。

老人进门看见女儿，说着充满疼爱的责备话：&ldo;人家从大路上接你，偏从小道上抄过来。&rdo;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几块烤白薯，面向客人说：&ldo;买时烫手热，这遭儿象块冻石头。没别的，就白开水，填补点！&rdo;他把最大块的挑给杨老太太。三个人清水加白薯草草用过夜餐，银环张罗着给客人安排就寝。

睡觉前，为了防备敌人查户口，银环同老太太编排了称呼和对话，她嘱咐老人：&ldo;沉住气，别怕敌人拿刀动杖的。&rdo;

老太太很自尊地说：&ldo;姑娘呵！不要多嘱咐啦。&rdo;

老太太倔强坦率的性格，反而给了银环一种镇静的力量。觉得真要敌人来查，也没多大关系。于是俩人又从新谈话，很多话是有关杨晓冬的。夜里银环和老太太共盖一条棉被，用年轻的肌体温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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