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渊拽紧了手心,沉重的心跳压抑在胸口,一下一下敲得生痛,恼了、恨了,却是说不上来。
&ldo;你恨我么?&rdo;云想衣微微地笑着,妩媚的意思宛如春水,无声无息地将人溺死,他的手臂绕上了殷九渊的脖子,仰起头,冰冷的眼神在摇曳的烛火中扭曲成蛇,&ldo;你恨我么?&rdo;
殷九渊不答,只是用力地抓住了云想衣的手,手指的骨头发出了&ldo;咯咯&rdo;的声响。
&ldo;恨我么?&rdo;云想衣也不觉得疼,柔弱地靠在殷九渊的肩头上,咬着嘴唇,他的唇上抹着胭脂的灰色,燕子般哝哝的轻语,说不出是温柔还是残忍,&ldo;恨我的话,杀了我啊……或者,你却是舍不得,殷九渊……你舍不得我?&rdo;
殷九渊猛然拎起了云想衣,粗暴地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营帐外面。时至秋浓,大漠广寒,凛冽的风象刀刃一样掠过,刺痛了眼角。殷九渊重重地将云想衣掼到地下,云想衣挣扎想要爬起来,却被殷九渊一脚踏住头,压在黄沙之中。
粗糙的沙子蹭破了脸颊,带着一点点血的味道,漫上云想衣的嘴角、鼻尖,还有眉梢,干涩的感觉淹灭呼吸,他张开嘴,拼命地抽着气,尘土渗透到舌根下面,苦得让人想要流泪。
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踏在头上的脚松开了,云想衣瑟缩着窝起来,捂着脸,抽搐般地喘着气。
&ldo;你这是什么样子!&rdo;殷九渊忽然狂乱地咆哮了起来,嘶哑的声音比沙子还要生硬,象是卡着嗓子生生地挤出来,&ldo;你看看你自己,云想衣,难道你真的疯了还没有醒吗?&rdo;
&ldo;我没有疯!&rdo;云想衣倏然抬头,厉声地叫了出来,沙子哽住了咽喉,咳嗽得几乎要断了气,他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ldo;我心头明白得很,殷大将军,现如今你又威风了,犯不着在我面前显摆,横竖把命给你便是,想要我低三下四地求你,那是没有的事!&rdo;
遥远的夜空外,长风呜咽而过,挑抹起心头那根弦,牵扯欲断。沙子的声音簌簌地磨过,蛰蚀入骨。
淡淡的夜光中,看不见人的表情。殷九渊缓缓地蹲下身,手指张了又屈,终是迟疑着伸出手去,抚摸着云想衣的头发。黄沙满鬓,一手尘灰却是抹不掉。肩膀上的伤口似乎痛了起来,殷九渊的手指微微地抖着。
云想衣痛苦地喘息着,侧开脸:&ldo;别碰我。&rdo;
殷九渊僵硬了一下,有些慌乱地抱住了云想衣,低低地唤他:&ldo;想衣……&rdo;
&ldo;滚开!我用不着你可怜!&rdo;云想衣狠狠地咬破了惨白的嘴唇,疯狂地扭曲着,仿佛抽搐一般,死死地掐住殷九渊的手臂,声断欲绝,&ldo;你们都是这样,分明恨我恨得要死,却有意地做着种种姿态折腾我,看我这般委屈低下的模样,称了你们的心思么?&rdo;
殷九渊咬牙,举手打了云想衣一记耳光,直把他摔到地上,滚了几下方才停住。尘沙如烟,在风中落定阑珊。云想衣静了下来,慢慢地抹去嘴角边的血,抬起眼望了过来,清冷的眸子宛如琉璃的碎片,割破了萧索的夜色。
殷九渊呆呆地默然了半晌,方才哑声道:&ldo;不错、不错,我算是什么东西呢,哪里就敢在你面前威风?你原是谁也不爱的,只顾念着你自个儿罢了,端的是我这凡夫俗子自作多情种了,平白无故地惹了一场是非。&rdo;愈说愈急,他不觉握紧了拳头,几乎是嘶吼着,&ldo;云想衣,说到头,倒是我对不住你了?&rdo;
云想衣弯着腰,把脸伏在黄沙地上,闷闷地笑得几乎要窒息:&ldo;论什么是非,你若怨我,我又去怨谁?众生皆是清白,只我一人该下阿鼻地狱,却不知老天为何让我苟活于世,生也无趣、死也无义,我只恨你们不曾一刀杀了我痛快,似这般千刀万剐之苦,偏生无从恨起,又与何人诉去?&rdo;
殷九渊的嘴唇动了几下,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ldo;他对你不好吗?那时将你带走,我以为……我以为他会好好待你的。&rdo;
&ldo;他……&rdo;云想衣觉得头又疼了,疼得直打哆嗦,他用力地捶着头,&ldo;他是谁?这世上谁人待我好过了?&rdo;
殷九渊伸出了手,欲要向前,想起了什么,忽又象被蝎子蛰着一般缩了回去,涩涩地道&ldo;他若待你不好,又怎么会舍命来救你?你终究是无心无情之人,若不知的,只当是天下人都负了你的,我怎么会对你心软?&rdo;
&ldo;舍命救我……&rdo;云想衣使劲绞住了自己的头发,微弱地咳着,&ldo;你说什么呢,我竟不懂。&rdo;
殷九渊冷冷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ldo;你这会儿是在封朝的军营中,景非焰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单骑救你,被我所擒,他那一条命恐怕便只尽于此处了。&rdo;
云想衣低下头,象是觉得冷了,用手环住了自己的肩膀,缩成一团打着寒战。
&ldo;你心疼了?&rdo;殷九渊恨恨地笑了一声,吼了出来,&ldo;你终究还是记挂着他。&rdo;
&ldo;我为什么要心疼?&rdo;尘沙在眼帘里一阵一阵地扎得难受,却是流不出泪来,云想衣倏然嘶声叫喊,&ldo;他死了才好……死了才好呢……&rdo;
殷九渊心尖颤了一下,疼得站不住脚了,逃似也掉头而去,只从眼角瞥见了月光下那一抹苍白的影子,在漫天黄沙中憔悴。大漠风声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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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色的女儿红从琉璃盏中缓缓地倾下,温柔宛如离人的泪,点点滴落在景非焰的身上,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镣铐被牵扯得&ldo;叮当&rdo;作响。
&ldo;味道还不错吧?&rdo;德明帝微微地笑着,把玩着手中酒盏,&ldo;这可是宫中藏了二十年的佳酿,今日与昭帝陛下小酌两三盏,叙叙翁婿旧情。&rdo;
阴冷cháo湿的地牢里,昏黄的火光透过栅栏把人的影子切得支离破碎,让景非焰有些许恍惚,酒水渗透入淋漓的伤口中,也不觉得疼了,只是麻麻地一阵阵抽搐。他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依旧高傲宛如天上辰星,直直地望着德明帝,半晌,嘴角边扯起一个冰冷的笑容,竟是说不出的蔑然。
德明帝亦不为忤,眉宇间尽是得意之色,捋着胡子只做出了淡淡然的模样:&ldo;昭帝切莫气恼,胜败本乃兵家常事,只不过昭帝也忒莽撞了些,颇有失为君之道,既如此,倒不如让朕替你分忧,掌你景氏江山,总说也是一家人,不需分个彼此,但不知昭帝意下如何?&rdo;
&ldo;好、好!&rdo;景非焰抬首一声长笑,&ldo;德明帝好生算计,想当日将公主嫁我,存的也不过是这副心肠了,这白日梦做了许久,怎的还未醒?&rdo;
在一旁的殿前大将军尉迟复按捺不住,握住了刀柄,一声大喝:&ldo;大胆囚徒,此时犹逞口舌之利,端的不知死活。&rdo;尉迟复先是时暗自倾慕封宁萝,苦求不得,彼闻及伊人香销早已是痛心,今既见夙敌,岂不眼红,对德明帝愤然言,&ldo;陛下与他罗嗦什么,一刀砍了是正经,明日将人头悬挂阵前,振我大军威风。&rdo;
景非焰的目光冷冷地瞥过尉迟复:&ldo;手下败将,也敢言勇?&rdo;
景非焰当年西征之时,曾数败尉迟复,也是宿怨了,今日提及,尉迟复但觉恼羞成怒,&ldo;呛&rdo;地拔出刀来,咆哮道:&ldo;老子劈了你!&rdo;
德明帝轻轻咳了一声。赵宣从后面转出,尖细的嗓音中透出了隐约的责怪:&ldo;尉迟将军逾越了,皇上面前岂有你我做主的份。&rdo;
尉迟复悚然一惊,讪讪退下:&ldo;臣失礼。&rdo;
德明帝颔首示意,赵宣呈上一封书简摆给景非焰看,言语间也是客客气气的:&ldo;这里是黎常将军送过来的文书,道是愿退百里守地、献万两黄金,但求赎得昭帝陛下归去,看来昭帝这身家性命倒还是值几个钱的。&rdo;
德明帝笑得甚是温和:&ldo;昭帝放心,朕业已允了黎常所求,明日亥时黎常即带领麾下军马撤往东关,待到万两黄金献上之日……&rdo;他倏然一顿,目光注定景非焰,咬牙切齿地慢慢道来,&ldo;即是你景非焰人头落地之时。&rdo;
景非焰冷哼一声:&ldo;言而无信,又岂是为君之道?德明帝也不过如此小辈罢了。&rdo;
德明帝倏然色变,将手中酒盏砸到地下摔个粉碎,恨恨道:&ldo;你当年曾与朕言,来日登上帝位,必然封宁萝为后,今日你已然龙袍加身,可怜朕的女儿却在泉下冷清,言而无信之辈又是何人?&rdo;
景非焰目中满是嘲讽之意:&ldo;她自短命,带累德明帝无福做我大景朝国丈,倒真是可惜了。&rdo;
德明帝一掌重重地摔在景非焰的脸上,厉声喝道:&ldo;明日朕就杀了你祭旗,看你还嘴硬!&rdo;
景非焰&ldo;啐&rdo;地吐出一口血沫,也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望着德明帝,凛冽的眼神中掠着一丝深沉的意味,宛如刀刃上迸裂出的寒光。德明帝的心下竟有几分惊悚,脸色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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