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朝前走,突然间,袁崇焕止步。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狼狈不堪地在小道上奔走‐‐鲁四!同时,鲁四也看见了袁崇焕。但他却佯做未见,低着头匆忙避开了。袁崇焕冷冷一笑,斥问:&ldo;吴三桂,你不是说他战死了吗?!&rdo;吴三桂说:&ldo;那都是部下秉报的,看来所报欠实吧。&rdo;袁崇焕一叹:&ldo;唉。瞧吧,祸事进宫了!&rdo;
平台,崇祯仍坐在原位发呆,忽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ldo;皇上啊……&rdo;崇祯回头一看,衣衫褴褛的鲁四跟随王承恩奔进平台。鲁四不等崇祯开口,就一头扑到崇祯足下,抱着崇祯的腿大哭:&ldo;皇上,奴婢总算见到您了!……奴婢这回是九死一生啊……&rdo;&ldo;起来,慢慢说。究竟出什么事了?&rdo;鲁四泣道:&ldo;奴婢不慎被清军俘获,托皇上福气,奴婢又逃出来了。奴婢在清军营地里,打探到了一个万急消息!万岁爷身边有一个大大的乱臣贼子啊……&rdo;
崇祯惊问:&ldo;谁?&rdo;&ldo;袁崇焕!他通敌啊……&rdo;鲁四以头叩地,泣不成声:&ldo;奴婢亲眼看见袁崇焕的密使和多尔衮会面,亲耳听见那密使跟多尔衮说,要罢兵媾和,还说要把宁远以北的土地都割让给皇太极,以换取休战……&rdo;王承恩忽然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终于晕倒在地。崇祯早已顾不上王承恩了,他跌坐到榻上,手足发抖,咬牙切齿:&ldo;朕料到了……朕早就料到了!&rdo;鲁四扑到王承恩身边摇他:&ldo;公公……公公!您醒醒……&rdo;王承恩醒来,伸手颤颤地指着餐桌。鲁四赶紧取过一壶酒,递给王承恩。王承恩接过,咕咕的一气饮尽,接着喘息不已。
崇祯怒喝:&ldo;鲁四,你的话属实么?&rdo;鲁四又扑地跪下:&ldo;奴婢如有一个字的假,就请皇上剥了奴婢的皮!&rdo;王承恩颤声呻吟道:&ldo;皇上,鲁四是不会说假话的。可是……&rdo;王承恩欲言又止,垂首长叹。崇祯没有注意到王承恩的犹豫,他瞪着两眼,喃喃地恨道:&ldo;怪不得,他还想让部属进入京城哪!……一旦逼宫,朕还有命么?!他用心好毒呵!&rdo;
崇祯突然跳起身:&ldo;王承恩!&rdo;王承恩挣扎起身:&ldo;老奴在。&rdo;&ldo;快去传旨,叫袁崇焕即刻拔营北上,返回山海关!那几万大军搁在京城边上太危险了。你要不露声色,叫他马上就走!&rdo;&ldo;遵旨。&rdo;王承恩匆匆离去。
崇祯木呆呆地自语:朕瞎了眼!朕现在想起来还感到后怕!……
城外,袁崇焕与吴三桂缓缓策马而行。忽听后面的喊声。袁崇焕勒马回望,只见王承恩和两个锦衣卫快马赶来。王承恩近前,喘道:&ldo;袁总督,兵部接到关外飞报,说清军在辽东一带活动频繁。皇上口谕,要你率大军立刻回防宁远。&rdo;袁崇焕虽感意外,仍冷静道:&ldo;王公公,那我们的粮草军备呢?&rdo;
王承恩摇摇头:&ldo;袁大人,老夫劝你,最好明儿一早就开拔吧……&rdo;话音未落,袁崇焕突然愤怒,厉声喝道:&ldo;本部堂再问一遍,我们的粮草军备呢?谁管?!&rdo;王承恩一时答不上话……袁崇焕厉声道:&ldo;就算我袁崇焕有罪,几十万辽东将士总无罪吧?他们急需粮草军备!&rdo;&ldo;老夫立刻秉报皇上,务必保证辽东将士的粮草军备。&rdo;袁崇焕这才放缓语气:&ldo;那就多谢了。告诉皇上,在下今天就率军离京!&rdo;
悲愤不已的袁崇焕拨转马头,狠狠一鞭,战马狂奔而去。
第十六章袁崇焕被废(三)
御花园凉亭内,崇祯呆呆地歪在一张躺椅上,两眼望着天边。王小巧侍立于亭畔。王承恩轻步而来,看一眼王小巧。王小巧立刻凑到他耳边低声秉报:&ldo;皇上又是一宵没合眼……&rdo;王承恩轻叹一声,走到崇祯旁边,低语:&ldo;皇上,老奴召御医来请个脉吧?&rdo;崇祯声音干涩地:&ldo;退下!&rdo;
王承恩说:&ldo;皇上,您可得千万保重龙体呀……&rdo;&ldo;退下!&rdo;崇祯怒声道:&ldo;所有人
都滚出御花园!朕要自个呆着!&rdo;王承恩急忙朝王小巧等太监使个眼色,领着他们匆匆退出。
崇祯失神地在御花园小径上踱步,他一边走一边拭泪,长吁短叹……渐渐的,他走进了一座假山中。不远处,王承恩隐身在花架后,他慢慢跟随着,双眼关切地注视着崇祯。片刻间,崇祯的身影已消失在假山中。王承恩急忙跟上去,也步入那座假山。他左看右看,不见崇祯,只看见一个太湖石围绕着的山洞。王承恩靠近洞口,欲入不敢,便侧耳谛听动静。
忽然,洞内发出类似重伤的野兽那样凄厉的哀嚎:噢……哇……崇祯在洞内痛苦地捶胸顿足:&ldo;苍天哪,祖宗啊,你们都看见了。朕有眼无珠呀!朕又被臣子们骗了呀!……朕信任他们、重用他们、赏赐他们,他们却通敌卖国!他们要弑父弑君哪!祖宗哪,朕不是个亡国之君,可臣子们个个都是亡国之臣!祖宗的江山,只怕要断送在那帮乱臣贼子手里了……&rdo;崇祯头颅一下下撞石壁,把石壁撞得嗵嗵响。
洞外,王承恩大惊失色。他既不敢入内也不敢离去,只能跪在外面簌簌发抖。洞中的声音渐低渐弱,不久,崇祯出来了。但是,这时的他已经是龙威严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崇祯乍见王承恩跪在外面,一怔,接着苦笑道:&ldo;你这个老奴才,又把什么都听见了吧?&rdo;&ldo;是。&rdo;王承恩伤心地泣道,&ldo;皇上啊,老奴万万没有想到,您心里有那么多的痛苦……&rdo;&ldo;不错,朕刚才发了一阵疯,朕失态了。&rdo;崇祯悲哀地说,&ldo;皇上也是人哪,皇上也有七情六欲呀。王承恩哪,朕登基以来,每到了最痛苦的时候,就会躲到这来痛哭一场,和祖宗们说说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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