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范仁宽的遗书(三)
范仁宽见皇太极怒极,反而冷静下来了。正声道:&ldo;皇上,清军此次南下的战略任务并非攻克北京,而是援救中原流寇,迫使崇祯回兵自保。现在,这个战略任务已经完成了,大明内地所有的军队都朝京城赶来。京城虽然兵少,但足能支撑十天半月;崇祯虽然没有做好守城决战的准备,但皇上您也没有做好一举推翻大明的准备!臣认为,那座近在咫尺的古老京城,不光是个诱人的果实,也是一个美丽陷井。如果清军得寸进尺,一味贪胜,反而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灾难……&rdo;在他说话过程中,多尔衮与豪格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口吞了
范仁宽。没等他说完,豪格就斥骂道:&ldo;非我族类,其心必异!&rdo;多尔衮则更厉害,他含泪沙哑道:&ldo;皇上!难道……您弟弟和儿子的话加到一块,还不如这个汉人的话吗?&rdo;皇太极摇晃了一下,怒斥:&ldo;放肆!&rdo;多尔衮与豪格垂首不语。
皇太极不平静地喘息着,渐渐趋于平静,说:&ldo;你二人都是朕的骨肉,朕的膀臂。但是国之兴亡、千秋大业,不是谁亲就听谁的,而是谁说得对、谁看得远,朕才听谁的!……范仁宽,你接着说吧。&rdo;范仁宽深深叩了个头:&ldo;臣认为,皇上今儿上午的决策是圣明的,那就是围而不攻,休整数日,寻机歼敌。之后,班师退军。&rdo;皇太极叹息道:&ldo;唉,朕知道那决策对,但……朕多少有些不甘心!&rdo;范仁宽说:&ldo;臣记得,皇上的灭明三策之中,第一条就是&lso;和&rso;。逼崇祯求和。&rdo;范仁宽看了看皇太极,又说:&ldo;臣认为,清军现在兵临城下,崇祯每时每刻都处在惊恐之中,正是逼他求和的大好时机。&rdo;皇太极似有所悟:&ldo;嗯,不错。&rdo;范仁宽说:&ldo;皇上不妨修一国书给崇祯,逼他正式承认大清国,迫使大明永远放弃宗主国地位,每年向大清交纳岁供。这样一来,不但彻底打掉了大明王朝近二百年的&lso;上国心态&rso;,还使它在精神气数上也比大清矮了一头。从此,主仆易位,改朝换代也就不远了。&rdo;皇太极哈哈大笑,上前扶范仁宽:&ldo;好好!快起来……&rdo;皇太极同时催多尔衮与多铎,&ldo;你们也起来。&rdo;范仁宽欣慰地起身,而多尔衮与豪格是非常沮丧起身。
皇太极对范仁宽道:&ldo;朕完全赞同你的见解,着你立即修书!&rdo;范仁宽慨然应道:&ldo;遵旨。&rdo;
龙帐外。多尔衮、豪格在前,范仁宽在后,三人步出帐外。没走多远,豪格站住,回头怒视范仁宽。范仁宽沉着地向前走,到豪格面前时,豪格一个耳光打来,将他打得几乎摔倒。多铎怒骂:&ldo;你这条汉狗!&rdo;范仁宽挺立着:&ldo;在下是大清朝一品汉臣,不是汉狗。&rdo;多尔衮冷冷地说:&ldo;狗也好,臣也好,反正都带个汉字!范仁宽,今晚上你算是帮了崇祯皇上的大忙。&rdo;多尔衮与豪格掉头离去。
清军大营。一个仆人端着碗粥走近一座小帐蓬,掀帘进入。帐中,范仁宽正在灯下急速书写。仆人将粥放在案头,轻声说:&ldo;范大人,这肉粥是皇上的夜宵。皇上说,&lso;给范先生送一碗去&rso;。&rdo;范仁宽看也不看那粥,仍在书写,头也不抬地说:&ldo;你把它吃了。&rdo;仆人惊讶地说:&ldo;这是皇上特意赏您的呀!&rdo;范仁宽说:&ldo;我赏给你了。&rdo;仆人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范仁宽已经写毕,他一边将书信折叠着,一边说:&ldo;山子,你听着。明天我要进北京城递送国书,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如果我被崇祯斩首,你就把这封信呈交给皇上。&rdo;
仆人惊叫:&ldo;范大人。&rdo;范仁宽把信压在砚台下:&ldo;看好,我搁这了。&rdo;&ldo;小的记住了。&rdo;范仁宽端起粥,递给仆人,说:&ldo;我不饿,这粥你吃了吧。&rdo;仆人只得接过,含泪道:&ldo;谢大人。&rdo;仆人离去后,范仁宽孤坐,看着案上那摇拽不定、且越来越暗的烛火,直到萎缩如豆,直至它完全熄灭。范仁宽仍坐在黑暗中……
紫禁城外。范仁宽只身骑马,缓缓来到城门下,仰头高喝:&ldo;大清使臣范仁宽,奉旨拜见大明皇上!&rdo;城楼上一片不安的骚动。片刻,只听守卫一声怒喝:下马!
范仁宽下马。守卫再喝:&ldo;为何事拜见皇上?&rdo;范仁宽高声道:&ldo;递交国书,休战议和。&rdo;城楼上又是一片骚动。
守卫喝道:&ldo;站着别动,候着。&rdo;范仁宽默默站立等候。
洪承畴快步进入午门城楼,向崇祯秉道:&ldo;皇上,前门守军急报,皇太极派来了一个使臣,求见皇上。&rdo;崇祯一怔,问:&ldo;使臣?……他来做什么?&rdo;洪承畴再秉道:&ldo;据使臣说,他是来递交国书的,皇太极想休战议和。&rdo;
崇祯起身,惊喜道:&ldo;什么?好哇,好哇!让他进城,你亲自去迎一下。朕在乾清宫召见他。&rdo;&ldo;皇上……&rdo;洪承畴迟疑地进言,&ldo;&ldo;清军兵临城下,占尽了天时地利。在这种时候,皇太极不但停止了攻城,还提出来休战议和,臣认为,他恐怕别有用心。&rdo;
崇祯冷静下来,问:&ldo;你有何建议?&rdo;&ldo;臣斗胆建议,无论皇太极提出什么样的和平条件,请皇上都不要当场答应,也不要当场拒绝。&rdo;崇祯道:&ldo;爱卿放心。朕当然会深思熟虑,还要和内阁大臣们商量。&rdo;洪承畴又道:&ldo;臣还有一事秉报。&rdo;洪承畴看了看崇祯,说:&ldo;对方使臣名叫范仁宽……&rdo;崇祯凝神一想,突然怒容满面:&ldo;朕想起来了,他是皇太极首席汉臣――头号汉奸!&rdo;洪承畴一揖:&ldo;臣奉旨迎接的,正是此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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