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王公公,您别说了。&rdo;陈圆圆想起母亲临死前&ldo;一不要沦入娼门、二不要进入皇宫&rdo;的嘱咐,陈圆圆哭着说:&ldo;求您别说了……&rdo;王承恩固执地说:&ldo;圆圆哪,人活着就得活个痛快,绝不能像你娘我娘那样任人糟贱。&rdo;王承恩起身,走向舱口,站住,说:&ldo;听着,今夜,这船就归你了,不会有一个侍卫监视你。&rdo;
陈圆圆抬起头,惊讶地问:&ldo;您说什么?&rdo;&ldo;公公已经把你拽出了妓院,你已经自由了。你如果要走――那包裹里有十个金元宝,值五千两银子。你拿上它走吧,够你做点干净的生意。&rdo;王承恩说完步出舱门,陈圆圆冲着他背影大声叫:&ldo;等等!&rdo;
王承恩站住。陈圆圆颤声道:&ldo;王公公,您为什么要对我这样?&rdo;王承恩深情看着她,说:&ldo;圆圆哪,我是个太监,你是个妓女,咱俩都是世上最下贱的人。公公不愿意你当妓女,公公、公公想拿你当孙女!&rdo;王承恩离去。步下跳板时,他对立在河边的侍卫头儿说:&ldo;把所有人都带回去,甭管她了。&rdo;侍卫头吃惊地回话:&ldo;遵命!&rdo;
王承恩走向远方。船仓内陈圆圆呆痴坐着。过会儿,她随手掀开包裹皮儿,果然露出一大堆金元宝。
夜深了,陈圆圆独坐船帮,若有所思。她脚下是潺潺的流水,水中是波动的月亮。陈圆圆解开长发,垂首将长发伸进流水中,慢慢浸着……
东方升起红日。王承恩坐着一乘小轿而来,后面跟着侍卫们。王承恩在轿上不安,他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官船,上面空空荡荡。王承恩下轿,焦虑不安地踩着跳板上了船。王承恩一头钻进船舱――空无一人。他失望地回身,望看通往天边一条小路。
船尾忽然传来清灵灵的曲声。王承恩一振,循声望去。陈圆圆坐在船尾,怀抱琵琶,一面弹奏着,一面悲哀而动人地唱着: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
情哥哥,慢些走,妹妹等你在楼外楼。
汴水流,泗水流,瓜洲有渡没有头。
情哥哥,亲一口,妹妹喂你盅交杯酒。……
曲声中,王承恩激动地下令:开船!侍卫们解缆……船夫摇起长橹……
官船在曲声中驰向遥远的天边……
第四章吴三桂偶遇陈圆圆(四)
夜晚,暖阁内,崇祯坐于烛下,神情疲惫地批阅。他的案头堆着大堆奏折与密报,他读着读着,禁不住唉声叹气……屏风后面边,周皇后关切地暗中观看。一个太监端着银盘无声的走来,在周皇后面前停步。周后看了看银盘,上面反扣着一排玉牌。周后掀起一只看,只见上面写着&ldo;德贵妃田氏&rdo;;她轻轻放下,再掀开一只看看,上面写着&ldo;懿贵妃袁氏&rdo;……周后点头,示意太监呈上。同时注意观看崇祯反应。
崇祯苦恼得再也阅不下去,起身踱步,一步一叹。太监捧着妃嫔贵人名牌,悄然上前,跪在崇祯脚边,举盘过顶,一句话也不说。崇祯看一眼那玉牌,烦躁地说:&ldo;驾幸驾幸,下去,朕毫无心情!&rdo;太监应声而退。
&ldo;慢着!&rdo;崇祯忽想起一事,问,&ldo;王承恩离京多久了?&rdo;太监赶紧又跪倒了回话:&ldo;秉皇上,王公公南下降香约两个月了。&rdo;&ldo;怎么才两个月,朕都觉得快半年了嘛?&rdo;崇祯有点儿诧异,又问,&ldo;他何时回来?&rdo;
这时,周皇后从屏风步出,笑道:&ldo;皇上,臣妾倒是接到王承恩信儿,说是已进入直隶境内,这两日就要回来了。&rdo;崇祯宽慰地说:&ldo;那就好。朕这里堆着好些烦恼事,正等着问他呢!&rdo;&ldo;皇上如此勤政,实在太伤神了。这些杂事儿,何不交给大臣办?&rdo;周后微笑着说,&ldo;还有,昨儿中秋节,皇上不是还下过恩旨么?说江南八省大丰收,民生安定,边关太平,皇上还免了中原两省的钱粮。臣妾正替皇上高兴哪!&rdo;
&ldo;那都是鬼话!大臣们用它哄朕,朕用它哄天下。实际情况呢,北边,清兵攻占了辽东三镇;南边,高迎祥、李自成等流寇又造反了。内忧外患并起,天灾人祸双至,朝廷早就收不上陕西、河南的钱粮了,不免又怎么样?&rdo;崇祯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ldo;朕这个皇上,苦不堪言哪……&rdo;&ldo;皇上啊……您又有多少日子没有好好睡觉了?&rdo;周后关切地望着他。崇祯苦恼地,说:&ldo;爱妃啊,不瞒你说,朕失眠症又加重了。头昏脑涨,神智恍惚。白天像在梦里,夜里又清醒如白天。&rdo;
周皇后忧虑地看着皇案上一大堆奏折,心想,皇上整天埋在这堆报忧甚于报喜的奏章里,怎么能睡得着呢。周皇后说:&ldo;皇上,您必须抛开一切,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rdo;&ldo;奏折没阅完,朕根本睡不着。&rdo;崇祯摇了摇头。&ldo;这样不睡觉肯定不行。要想睡着,必须静心;要想静心,必须离开这堆奏折。来皇上,臣妾陪您出去走走……来吧!&rdo;周后上前,不由分说地挽起崇祯。
两人一起步出乾清宫。
周皇后挽着崇祯在后宫的花间曲径上散步,如同一对既平凡又恩爱的夫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崇祯喃喃低语:&ldo;朕好像走在梦里。&rdo;周后也细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对他说:&ldo;皇上啊,咱们就是在梦里。皇上,你可以闭上眼睛走,臣妾当你的眼睛。&rdo;崇祯真的闭上了眼睛,在周后扶持下,半睡半醒地、如梦如幻地行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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