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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半截布帘后面现出床铺，麻子嫖客正压在母亲身上，疯狂地大动。母亲低低呻吟，麻子忘情喘息……忽然，母亲仿佛感觉到什么动静，不安地曲起身朝大门处看，却被麻子狂暴地压下去。

小圆圆泥塑般怔住不动，一阵大风吹来，将她的伞刮走。那只破伞在泥水中滚动……小圆圆赶紧冒雨追那只伞，追到后，撑着它蹲到一堵破墙下面，全身缩成一团，但是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细细的米袋，将它死死抱在怀里。天地间，一片瓢泼大雨，寒风剌骨。小圆圆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紧闭的家门，默默等待着。

第三章陈园园出道（二）

圆圆母亲与麻子已经做完交易。她匆匆穿衣、收拾床铺，同时催促麻子，说：&ldo;快，快穿上衣裳，走吧！&rdo;麻子望望窗外，说：&ldo;心肝哎，外头正下雨呢，就要撵我走？&rdo;圆圆母亲烦躁地说：&ldo;快走，快走，快！快！&rdo;麻子穿上衣裳，戴上一只斗笠，打开门离去。

母亲紧张地走到门畔，探首朝外看，这时，她忽然看见浑身湿透的小圆圆撑着那把破伞蹲在墙角。她惊叫一声，朝小圆圆扑去，一把搂住她，哽咽着，说：&ldo;乖女……你在这蹲

多久了？&rdo;圆圆睁着两只大眼，看着母亲一言不发。

母亲将落汤鸡一般的小圆圆抱进屋来，一边替她擦脸、更衣，一边抽泣着，说：&ldo;乖女啊，妈对不起你。&rdo;小圆圆从衣裳下面掏出那只米袋――竟然一点没有淋湿，递给母亲，低声说：&ldo;妈，米店老伯说……那几个铜板只够买糠，不能买米。他就、就只给这么一点米……&rdo;母亲轻轻地说：&ldo;孩子，不怕，妈以后多挣钱，买好多好多米回来！乖女，还听到别人说什么话了吗？&rdo;小圆圆迟疑片刻，坚定地摇头，说：&ldo;没有。&rdo;

母亲从炉灰里拨出一个烤红薯，吹吹拍拍之后，高兴地捧给小圆圆。小圆圆推让着：&ldo;妈，你吃。&rdo;母亲坚持着，说：&ldo;妈不饿，乖女吃！&rdo;&ldo;不！妈不吃，我也不吃！&rdo;母亲无奈地剥开红薯，把鲜嫩的、冒着热气的薯瓤递到小圆圆口边，说：&ldo;这么着吧，咱母女俩一块吃。乖女吃瓤儿，妈吃皮儿……&rdo;&ldo;妈……你吃瓤儿！&rdo;&ldo;乖女，妈喜欢吃皮儿。快，拿着！&rdo;小圆圆接过红薯瓤儿，吃起来。母亲则吃着烤黑了的红薯皮儿。母女俩一边吃，一边含泪相视而笑。

母亲看着瘦小体弱的孩子，低声说着：&ldo;可怜的圆圆……&rdo;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一阵脚步，接着便有个汉子高叫着：&ldo;心肝肉哎，哥哥瞧你来啦！快出来呀……&rdo;这汉子一边嚷一边朝里走，同时将一把铜板哗啦啦扔在铜盘里。母亲一惊，不安地站起身。

小圆圆仇恨地盯了那汉子一眼，低着头快步窜出门外。接着，从外面合上了那两扇门板。仍然是瓢泼大雨，寒风剌骨。小圆圆蹲在墙角，缩在伞下，默默地盯着自家门板，两眼流泪……

母亲牵着小圆圆的手，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沿老庆云银楼、大德生药店、麒麟阁茶食店，一路走过去，得胜桥拐弯处，搁一个油炸臭干挑子，半锅豆油正发出诱人的&ldo;吱吱&rdo;声，一阵阵香气袭来。扬州小吃，花色繁多，各有风味特色，诸如糍粑油饺、小馓麻花、桂花汤圆，洋糖绿豌豆等等。尤其洋糖绿豌豆，淡红色的糖粥，嵌了疏疏一层碧绿的豌豆，三文钱一碗，叫卖的人敲着小铜锣儿，拉长调门的一声吆喝：&ldo;洋糖──绿豌豆！&rdo;小圆圆手执一支糖串，边走边嚼，一边馋眼看到满街的小吃……圆圆高兴死了，她还从来没有跟妈妈到市区来过。

母女俩在一个摊前，母亲买了一只美丽的头饰，替小圆圆别在头上，端祥着：&ldo;乖女真漂亮！&rdo;小圆圆美丽动人笑容。母亲掏出一大把铜板放在布摊上，小圆圆看着那些铜板心疼地说：&ldo;妈，太贵了，我不要！&rdo;

&ldo;乖女呀，妈今天给你买什么都舍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满八岁了！&rdo;母亲说，&ldo;乖女，你会长成为扬州城里最漂亮的姑娘！&rdo;母女俩拎着几样东西，又经过同春巷回家。一走进那条阴暗的巷子，小圆圆恐惧地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偷偷朝两边望，但是所有门窗都紧闭着。她似乎放心了，加快脚步……突然，旁边的一扇门板开了，现出一个中年浓妆妓女，歪着身体倚着门框，冷冷地盯她们。接着，又一扇门板开了，又出现一个中年浓妆妓女，歪着身体倚着门框，恨恨地盯她们。接着，再一扇门板开了……

母女俩靠在一起，一言不发，越走越快。在她们快要走出巷口，快要逃脱险境时，头顶上方突然打开一扇窗户，紧接着，楼上落下一只铜盂，正好砸在母亲的头上。母亲惨叫一声，跌倒了。头上涌出鲜红的血。小圆圆惊慌地扶起母亲，急切地问：&ldo;妈妈！妈妈！&rdo;

母亲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说：&ldo;乖女，不怕！咱们走……&rdo;小圆圆扶着母亲，逃命般往前方走。这时身后传来一片恶毒的声音，所有的妓女们都在叫骂：

‐‐外来的野货，滚出扬州！

‐‐死不要脸的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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