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饭后,范念念找了个借口溜回房间里。
说是回房午休,其实躺到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睁着眼睛是翻来覆去。
一直到微信嘟嘟响起,丁小苗让范念念帮忙找些东西,范念念这才起了身。
刚走到客厅,范念念一眼就看到肖译正坐在蒲团上办公。
他神色专注,面色沉稳,灵活修长的手指时不时飞快地在键盘上穿梭,好像跳舞一般。
今日的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大片大片地晒进客厅,在他身上洒上一片金黄。
璀璨的阳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也似乎泛着暖光,而露出的侧脸在金色的阳光里显得又有一种水中明月的朦胧感。
看到她出来,肖译从电脑屏幕中抬起了头。
“不是去睡觉吗?怎么出来了?”
“哦,我出来找点东西。”
丁小苗突发奇想要找她大学的毕业册,大学离校的时候范念念是最后走的,等她检查宿舍的时候才发现丁小苗这个马大哈居然把毕业相册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漏在键盘抽屉里了,后来丁小苗委托范念念先帮她收藏着。收着收着两个人都差点忘了,这会丁小苗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拿回去了,幸好范念念一直妥善保管着。
范念念挪到了客厅的储物柜旁边,拉了张凳子坐下后开柜门拖了个大箱子出来。
这个箱子里装的全是她大学时期留下的纪念品,笔记本啊,照片啊,证书啊,杂七杂八一堆东西。
等翻开压在上面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终于看到放在一起的两本毕业相册,也不知道哪本是她的,干脆一起捞了起来。刚把相册拿起,压在最下面的一个精美盒子露了出来。
看到这个压箱底的盒子,范念念原本要盖盒子的手不由得顿了一顿。
时光太久了,久到她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郑重密封包起来的画册,这画册说是她的,又不是她的。画册里的每一页每一笔都是她亲手勾画,描绘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人生有多少个四年?
人生能有多少机会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心动到愿意用铅色的线条一笔一笔把所有心思细细描绘。
“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身后响起的声音突然吓了范念念一跳,她的手一松,手里的毕业册掉落在地。
一双修长的手从眼前穿过,范念念看到肖译微微弯了腰,把相册捡了起来。
“这是你的毕业相册吗?”
“啊,嗯……”
肖译拿起看了看相册的封面,封面是范念念班里的集体合照,一群人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笑得青春飞扬。
肖译一下子就把她指了出来:“这个是你。”
“但是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照片里她的脸庞比现在要青涩许多,但模样没有太大变化,照片里她的嘴角上扬着,眼底却有些抹不去的哀伤。
范念念苦涩地笑了笑,她那时当然不高兴,尤其是大家都兴致勃勃去跟标志物拍照的时候,她却执拗地走开了。
“我记得那时你还说过毕业那天要找我拍照呢。”
肖译记得范念念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是她大二那年,6月的毕业季。
那天下班的时候,她居然走了过来,这也是她第一次大胆地直视他。
“肖老师,毕业那天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合影吗?”
她的眼睛羞怯但又炽热真诚,亮得像夏夜的星辰。
他愣了愣,点了头说:“好!”
看到他点头答应,她似乎像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睛就弯成一枚小小的月亮,眸中光华流转。六月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纤细的身影上投出一轮淡淡的光晕,就连五官轮廓也变得柔和温暖,而嘴角的笑容比这夏花还要灿烂。
面洁如雪,脸润如花,无一处不纯净,无一处不美好。
当时他的心好像随着这一笑被轻提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急切的情绪忽然就席卷全身,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范念念抬起眸来看他,此时他眼眸清澈又明亮,眼底的神色却让人辨不清楚。
旧时的光影穿梭而来。
范念念至今还很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她鼓起了好大好大的勇气走到了他面前。
一到毕业季肖译总是会格外忙碌。
那一天很多毕业的女生都会过来求合影,据说还有不少低年级的女学生也过来坑蒙拐骗,反正那一天肖译也不好意思甩脸色,于是变成了比标志物还要热门的合影对象。
那时范念念顶着炎炎烈日,从操场经过准备进教师办公楼的时候,看着围在肖译旁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学生们,心里有些羡慕倒是真的。
好希望也可以站在他旁边跟他合个影,但有什么名头呢?
范念念还有很多很多的活要干,毕业季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范念念一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埋头苦干。大概下午快四点才看到廖主任和肖老师才一前一后回来了。
廖主任湿了半身,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范念念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肖译。他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但就像细小的露珠趴在绝艳的花瓣上。
廖主任边擦汗边跟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笑噱:“要不是我看情况不妙,假借开会为由把他捞出来,我看他没个几小时可走不开,就要在操场站成第二个雕塑。”
陈茵老师也笑了:“不知道肖老师有我们学校第二标志物的称号吗?毕业季一到,肖老师大概是学校标志的雕像外被合影人数最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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