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工作日有了一些闲散的时间,许煦便把拍摄全家福安排上了日期,舅舅的身体好转了一些,可以下床走一阵路,累了便在轮椅上小憩一会。
&ldo;怎么小丛没过来?&rdo;他还寻思一起来拍呢。
丛晓磊……许煦心里又揪心起来,从那次挑选照片以后,他们开始了默契的&ldo;冷战&rdo;,你不再找我,我不再找你,当心里的情绪不再溢于言表,周边人甚至无从得知他们的心绪,也自然不会有期待中的电影小说里的全世界都来助攻。
许霁瞄了一眼妹妹的神色,便知道有些难言之隐,&ldo;人家是医生,又要上课又要治病,很忙的。&rdo;
被怼了的舅舅嘴上不肯服输,&ldo;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想,我们可以约一个都有空的时间。&rdo;
&ldo;我妹约这个都约了好久,人家店里也不是随时都能约的。&rdo;
舅舅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怼得无话可说,冲着许煦直撇嘴。
&ldo;撇什么嘴,跟你那个中风的三叔似的,&rdo;舅妈进门见舅舅挤眉弄眼就来气,迎面就冲着肩膀给了一锤。
得,这下消停了。
全家福拍得很顺利,考虑到舅舅的身体,只给他备了两套衣服,妈妈和舅妈则是多准备了几套。
&ldo;煦煦啊,舅妈穿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嫩了?&rdo;舅妈的花卷头被按在发套下,一双大辫子垂在胸前。
&ldo;妈,真好看,像你和我爸结婚照上那个。&rdo;许霁嘴巴不似许煦甜美,难得夸奖一次,直乐得舅妈眯缝了眼,&ldo;老了啊老了啊,都快三十年了。&rdo;
&ldo;大嫂嫁过来的时候,也就比煦煦大一点吧,一双大辫子,比这个还要粗还要亮,&rdo;许兰给她平整了衣服领子,简单朴素的蓝布旗袍,让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舅妈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温倦。
回忆起往事,舅妈长叹一口气,&ldo;是呀,现在头发都快掉光了。&rdo;
&ldo;那咱俩真是太有夫妻相了,&rdo;大舅插嘴。
&ldo;就你话多,想给你这个嘴缝起来,&rdo;舅妈又怼过来一锤,砸得大舅在椅子上&ldo;哎哟&rdo;个不停。
许煦坐在电脑前,看着摄影师实时返回的照片,舅舅和舅妈在镜头前有些僵硬,摄影师看得出这一家子人都爱说爱闹,便不时陪他们聊着天,间或按着快门,尽量营造出宽松的氛围。照片里的舅妈,虽时不时地总在嫌弃,可是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笑意。姐姐脸上则是一贯的波澜不惊,舅舅这就很不满意,&ldo;佳佳啊你对着镜头要笑一笑。&rdo;
&ldo;爸,我牙不齐,笑起来不好看。&rdo;
&ldo;不笑更不好看,像你爷。&rdo;舅妈接茬。
这一轮双攻下来,姐姐终于肯抽动嘴角,把两边的弧度吊上去。
摄影师都被这一家子逗乐了。
许煦望着电脑屏上的照片,思绪涌动,她看过很多的小说,读过很多帖子,可你要问,爱情是什么呢,她并不知道。她看着照片定格,听着拍摄室里的笑声,只觉得心下宁静,岁月温柔。
这一天,他们照了很多照片,言笑之间,把过去的日子啊,那些珍珠一样的记忆,通通打捞了起来。待到黄昏光线适当时,摄影师带着大家走到了门前的银杏大道上,金黄的银杏叶子让举目四望一如童话世界,夕阳的光芒洒下,落在叶子的脉络,落在舅舅不再挺拔的肩头,落在姐姐浅浅的笑意,落在相机的定焦取景框里。
&ldo;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照相吧。&rdo;
&ldo;好。&rdo;
天色转凉时,舅舅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他想回家了。
虽然从小到大都不着家,但却从没有离家这么久,他开始像一个老人家一样,操心家里的菜地,操心地里的庄稼,操心门口的鸡有没有又吃自己的蛋。
许兰和主治医生商量了几轮,决定回家继续治疗。
几个月的时间,也置备了不少家当,着实收拾了两天,&ldo;煦煦,你和磊磊?&rdo;尽管许煦面色如常,可是妈妈同样细腻,这两周,丛晓磊都没有再来医院。
&ldo;没事,回头我问一下他有没有空来送一下舅舅。&rdo;
许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打算问,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等到全家人离开北京,再过一阵,大家也都不会再想起。
只不过世事倒不能都如许煦所料。
办理出院手续的那天,许煦先去照相馆取了装订好的相册,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还没进门,就见颜琳从病房出来,她笑嘻嘻打着招呼,&ldo;小颜医生。&rdo;
小颜医生报之以揶揄的笑容。
这什么情况?许煦心下疑惑,该不会是…………果不其然,病房里丛晓磊正俨然这家的儿子一般,忙前忙后帮着收拾。
舅妈姐姐这个时间点正陪着舅舅做检查,见到许煦来了,妈妈把一个大的尼龙收纳袋递给她,&ldo;把这些零零散散的都装起来,别在医院落下东西。&rdo;
&ldo;我再去看一眼出院的手续。&rdo;
说完又忙忙乱乱地走开。
四下安静,病房里只剩下许煦和丛晓磊。
谁也不肯先开口。
丛医生瞄了一眼,许煦只顾闷着头,安静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尼龙袋里,看样子是不准备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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