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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迦叶转动手珠的手停了下来，他突然想和女尼说点什么，不经意地回头，看见女尼似是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幻境中，一手托腮，双目低垂，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

女尼感染了迦叶，让他又想起了那个与她初次相遇的雨夜。迦叶偏爱苦行，不爱待在安逸的梵天，他喜欢下界去亲身经历人间的各种苦难，用自己微弱的光辉去温暖在寒冷中挣扎的世人。那一日，天很黑，风很急，雷电交加！一灯如豆，破旧的寒窑里，迦叶一个人静静地诵着经文。突然传来了急促地敲门声，当当当，当当当，一阵急过一阵。迦叶披了件袈裟开门，屋外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发髻凌乱，手臂上被藤蔓划伤的口子触目惊心。女子看了迦叶一眼，似是累极，倏地晕了过去。迦叶见状，忙把女子扶入了屋内。女子衣着单薄，即便晕过去了，身体还是在瑟瑟发抖。屋内并无可以御寒的衣物，也无热水可供洗漱。迦叶无法，只得解了自己的外衣，把女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脆弱如风中摇曳的芦苇一般的女子。天亮了，女子醒了，看着抱着自己的迦叶，她有些羞愤，结结实实地打了迦叶一个巴掌。迦叶松了手，不疾不徐地披上自己的外衣，笑着对女子说：&ldo;女施主毋恼，迦叶并无逾矩。天亮了，施主好走。&rdo;说完，双手合十，朝女子点了点头，接着走到门边，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ldo;嘿，嘿嘿，原来，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rdo;女子以手为梳，把凌乱地头发理了理，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噌地一下窜到迦叶面前，恶狠狠地道：&ldo;秃驴，你不会是觉得我长得难看吧？&rdo;

&ldo;美丑善恶，存乎人心。迦叶心里，凡是女子，都是一个样子。&rdo;

&ldo;说得好！&rdo;女子高兴地拍手跳了两步，忽而又叹了口气，道：&ldo;哎，说得出这样话的人，怕是没有了吧。哼，父亲说我是女子，长得又不好，心里不痛快。街市上那个五大三粗的屠户以两头牛的代价想要聘我，父亲见钱眼开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偏不要遂了他的心！&rdo;女子气愤地说，小脸胀得通红。

&ldo;女施主，令尊或许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这普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rdo;

&ldo;你不过是个外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心酸？&rdo;她的声音很低，有点悲戚。

&ldo;雨停了，施主还是早点上路吧。&rdo;迦叶看了看屋外，一轮红日在浮云背后露出了笑靥。雨后的空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ldo;走？谁说我要走了？&rdo;女子用手指着迦叶的鼻尖，尖叫了起来。

&ldo;施主，你我本非同路之人，偶尔邂逅而已。&rdo;

&ldo;可是，可是……&rdo;女子眉头皱皱的，十指不安地搅动着，忽然，她猛地一拍脑袋，邪邪地笑道：&ldo;可是，我们昨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难道不该对我负责吗？&rdo;

&ldo;迦叶并无逾矩，施主心知肚明。&rdo;

女子的脸垮了下来，颜色苍白，&ldo;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能不能不要赶我走？&rdo;

&ldo;迦叶是个僧人，确实不便带上施主。&rdo;

&ldo;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这样也不行吗？&rdo;她的语气近似乎哀求。

&ldo;请恕迦叶无能为力。&rdo;迦叶的声音里带着安慰，可偏就是这个同样的声音，说出了这样无情的话。

&ldo;其实，我没地方可去了。&rdo;女子绝望了，带着那空洞的眼神，她行尸走肉般地迈出了门槛，轻轻地合上门扉。

门外的女子，门内的迦叶，就这样一门之隔，隔却了他们所有的联系。

好久，门再次吱吱呀呀地打开了，迦叶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女子，泣涕涟涟，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帮她擦干眼泪，告诉她，眼泪是很珍贵的，不该轻易流下。

&ldo;哎，罢了，你我暂且同路吧。&rdo;迦叶的那串菩提手串，飞速地转动，发出一下一下的声音，重重地敲在两个人的心坎上。

一个不忍心，迦叶和女子的命运，从此深深地沾染在了一起。故事就这样毫无知觉地开始，因缘际会就是这样的巧妙，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明白这样的安排是命运给的惊喜还是无情的嘲弄。

&ldo;迦叶师兄，佛有事请您过去。&rdo;一个谦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想起，迦叶晃了晃头，摆脱了那段他不愿想起的过往。他朝门外看了去，风起了，菩提树叶又落了一地。他把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没看清来人，只看见那人一角洁白的僧袍，僧袍上绣了一朵淡雅的红莲。

&ldo;有劳阿那律师弟了。&rdo;他应了句。

&ldo;咦，扫粪的，怎么是你？&rdo;身旁的忏比丘尼一边惊讶一边从地上坐起。

&ldo;原来比丘尼也在这里。&rdo;阿那律微笑。

&ldo;忏，不得对阿那律师弟不敬！&rdo;迦叶的口气有些重，他只记着生气，却并未留意，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女尼的名字。

&ldo;哦。&rdo;女尼懒懒地应道。

&ldo;没有关系的。&rdo;阿那律依然微笑，他的眼睛很漂亮，不能视物真是可惜。

迦叶出了门，女尼目送着他走远。

&ldo;哎，迦叶真没劲，除了说教什么也不会。&rdo;女尼抱怨着。

&ldo;迦叶师兄是极好的人。&rdo;阿那律接口。

&ldo;你们关系好，你当然会这么说了。&rdo;女尼打了个哈欠，揉了下眼睛。

&ldo;若是我说了师兄的坏处，只怕比丘尼还会怪我呢。&rdo;阿那律那双失明的眼睛，好巧不巧地望向女尼，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否真是眼盲。

&ldo;这话说得也算中肯！&rdo;女尼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阿那律的肩膀。阿那律抿着唇笑。

&ldo;哎，我说，扫粪的，怎么你们梵天的人都喜欢这样笑？&rdo;

&ldo;怎样笑？&rdo;

&ldo;就是，就是，嗨，就是仿佛笑的时候也会带着克制，具体怎么的我也说不上来。&rdo;女尼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ldo;他们，的确是这样。&rdo;

&ldo;哦。&rdo;女尼心不在焉地应着，魂儿又飞到迦叶身上去了。

☆、画

&ldo;娘啊，我们以后一直都会住在这里吗？&rdo;善善拉着我的手，在止宫里到处转悠，每到一处，善善就会发出啧啧的赞叹。

&ldo;是啊。&rdo;我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

&ldo;有父亲真好。&rdo;善善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两只眼睛里写着对修罗的崇敬。听到他这么说，不是不心酸的，我不动声色，拉着他的手，在城池般的止宫里走走停停。绿袖在我们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话很少，不会主动开口，走得时间长了，我们便也就忘记了她的存在。

&ldo;娘，那幅画好逼真，我好像都能听到里面淙淙的流水的声音。&rdo;善善的手朝前方一指，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洁白如雪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装帧精美的画卷。画中物很少，潺潺的流水穿桥而过，桥边是一团粉色的烟霞。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留白之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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