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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李藏珠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笑道：&ldo;好，帮我。就从杀第一只鸡开始。&rdo;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不杀一鸡，无以助龙君啊……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但是这个念头很好，他很高兴。反正他对她的保护不会因为这种改变而消失，如果她想要站到他身边，他便把位子空出来，等着她；把手臂伸出去，迎接她。

第26章在乎

幼贞这一病将近半个月，李藏珠一直守着她自然不会去打扫，家里各处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土。她给自己扎了个头巾，戴上围巾做大扫除。

李藏珠看她很有精神的样子，深觉小孩子还是活蹦乱跳的比较可爱。

&ldo;繁繁，繁繁‐‐&rdo;灵敏的耳朵捕捉到隔壁拔高的尖叫和随之而来的嚎哭，幼贞放下扫帚，侧耳听了听。

&ldo;繁繁，你醒醒，妈妈给你买玩具，给你做好吃的，繁繁……&rdo;含糊不清的哭喊，还有许多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幼贞脸色一变看向李藏珠：&ldo;隔壁也有人得病了？&rdo;

&ldo;恩。顾欣欣和顾繁。&rdo;李藏珠显然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查探了一下，&ldo;顾繁没有气息了。&rdo;

幼贞紧紧的抓着扫帚，如果不这样做，她就要站不住倒下了。电视上播报的数字再惨烈，那也是遥远的，听过也就过去了。当事情发生在她身边，关系到她在乎的人，所有的感受就变得不一样了。

幼贞站了一会儿，扔掉扫帚就往外跑。

&ldo;你……&rdo;李藏珠张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你现在过去，他们会恨你？即使这么说了，她仍然会去，那就不必说。有谁爱她，谁恨她，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将来爱着谁，又会恨着谁。

幼贞还没敲门隔壁家的门就开了，顾青松抱着顾繁风一样跑出来，把幼贞撞在了地上。他的眼睛通红，看着幼贞的目光像是淬了毒，忽然又转为狂喜，扑通跪在地上把顾繁还有余温的身体送到幼贞前面：&ldo;幼贞，你救救他，救救繁繁。你们有办法救他对不对？你看你生病就好了，你也救救他，你要什么，钱，粮食，什么都行，只要你救繁繁。他才四岁，才四岁啊！&rdo;

幼贞抿着嘴唇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顾青松，艰难的摇了摇头：&ldo;我救不了，抱歉。&rdo;

顾青松一把拽住她，脸色狰狞看起来比恶鬼还可怕：&ldo;你救不了？为什么你得了这种病还能活下来？我儿子病死，你凭什么活着？他才四岁！&rdo;

幼贞别看眼，想要让他松开手。顾青松不依不饶，又去抓她的肩膀使劲儿摇晃着：&ldo;你不是来救我儿子的，那你来我们家干什么！&rdo;他忽然想到什么，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ldo;你来救欣欣的对不对？她跟你好，你肯定是来救她的！你怎么就不能多救一个？要救一个也该先救孩子！救繁繁，你救繁繁！&rdo;

他真的很痛苦，这种痛苦甚至如有实质扑面而来，幼贞捏住他的手腕，坚定的移开了他的手。一个孩子病死了，她很遗憾，但她无法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他所要求的的，她也做不到。

听到顾青松说的话，顾念上前拽开顾青松，扳住幼贞的肩膀。这个大男孩第一次和幼贞近距离接触，可是他没有害羞，没有激动，有的只是对自己妹妹的关心和担忧：&ldo;你来救欣欣吗？幼贞，你能救欣欣吗？&rdo;

幼贞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稻草，被水中无数双手抓住，可是她只是一根稻草，承受不了生命的重量。

&ldo;我只是想来看看欣欣。&rdo;她轻声说，&ldo;我没有救人的办法。&rdo;

&ldo;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怎么活下来的！&rdo;顾青松的妻子声嘶力竭的喊着。

幼贞没有再说什么，掰开顾念的手往顾三爷爷家院里走。这大概是某种幸存者原罪吧，大家一起生病，其余的人死了，所以她也该死。

他们仇恨的目光，情绪的崩溃和发泄真的是因为她没有救人的办法吗？还是仅仅因为她没死呢？

幼贞走进顾三爷爷家，找到顾欣欣的屋子。顾欣欣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几乎瘦到脱形，但是还有意识，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她，露出期盼的目光，声音弱不可闻：&ldo;幼贞，你来救我吗？&rdo;

&ldo;对不起，&rdo;幼贞鼻头一酸，坐到她身边，&ldo;我没有办法。&rdo;

&ldo;哦……&rdo;顾欣欣的目光黯淡下去，她的脸惨白，没了刚刚的精神，仿佛整个人又虚弱不少。

刚刚院子外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都不如这一个眼神让她难受。

顾欣欣的眼角沁出两颗透明的水珠没入耳畔的头发，她吸了吸鼻子，&ldo;那，谢谢你来看我。&rdo;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很快就把枕头打湿了，她呜呜的哭了起来，口齿不清的问，&ldo;幼贞，我想吃橘子，还有葡萄干，还有很多很多的零食，行不行？&rdo;

&ldo;行。&rdo;幼贞拿纸巾给她擦掉眼泪和鼻涕，&ldo;都给你。一会儿我去拿。还要什么？&rdo;

顾欣欣哭了一会儿，肿着眼睛看幼贞：&ldo;你为什么不哭？&rdo;

&ldo;我……我不会哭。&rdo;幼贞摸摸自己的眼角，&ldo;现在还不会。&rdo;

顾欣欣的情绪看起来已经稳定了，她一向敏感悲观，自从生病后就没抱过什么期待。没有过爱的人，恨的人，伟大的成就，遗憾的事，什么都没有，平淡又安静。从她有记忆以来，她没有过过一天不幸福的日子，这很好，就这样。

她以前是好女儿，好学生，二叔一家常常说她娇气任性，但是她现在才打算做第一件她认为任性的事。她问幼贞：&ldo;现在不会，以后就会了吗？&rdo;

&ldo;恩，以后会。&rdo;幼贞诚实的回答她。她能回应顾欣欣的也只有诚实了，今天无论她问什么。

顾欣欣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儿颐指气使的狡黠和娇蛮：&ldo;那等你会了之后，你也要为了我哭。&rdo;

&ldo;好。&rdo;幼贞勾住她伸出来的手指。她想，别说三十年，就算三百年之后，想起今天的痛苦和无奈，她大概也会哭出来的。

幼贞没走正门，顾青松一家还在正门痛苦哀嚎，呼天抢地。人与人之间的痛苦是没办法共通的，幼贞站在顾三爷爷家的墙根处冷漠的想，他们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翻过墙头从空间里拿了顾欣欣要的水果和零食，又翻墙过去偷偷摸摸放到顾三爷爷家的堂屋。

李藏珠看她做贼似的一来一回，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顾尚武一家的哭天抢地还在继续，对她的诅咒和辱骂也在继续。把悲痛的情绪变成仇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就会比较好过吗？他不是很明白。

但是无所谓，他的小鲛人看起来并不在乎他们的仇恨。这世间的事，总是在被人在乎之后才有意义。

又一个小孩子生病死掉了，村民们对死亡已经产生一种麻木的悲观，顾青松给顾繁出殡下葬，在经过幼贞的门口时，狠狠将一把纸钱扔在她的门前，还有几张飘进了她的院子里。被幼贞扔进灶膛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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