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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页）

郭曜说出要命一句，我分明看到仆固怀恩与路嗣恭等人都是一震，有人摸刀，有人退后，更有人进前。&ldo;下山！所有人立刻下山！若鸿，保住李豫！&rdo;大哥一横铁血丹心，喝令所有人从西麓下山。

喀嘣‐‐

一声轻而又脆。

&ldo;郭曜！&rdo;大哥惨叫时我仆地跌倒，一口咬破下唇。

&ldo;……&rdo;我撑地摇头，我想说我没事，可痛彻连心，不能叫，不能哭，不能……&ldo;大哥的本事，小弟自愧不如。想想刀是死物人却是活的，如此，你放刀我放人，你抢人我抢刀，这样再公允不过。&rdo;郭曜笑着弯身，他一扶我脚我几乎痛晕过去。&ldo;别过去！若鸿住手！&rdo;大哥急叫大嫂，我身旁土石激溅，郭曜隔刀挡去一些，哈哈笑道，&ldo;大嫂息怒，小弟为珍珠先处理下伤势，这伤可延误不得。&rdo;他蹲我身边脱鞋脱袜扶正我脚，再撕衣架板绑住我右脚脚踝。我勉力抬头，大哥与我含泪对视。杀了他！哥哥，杀了他！我默默无声，大哥懂，他一定懂我的意思，我右脚已被郭曜刀背敲碎，用刀换人，大哥若背我再逃一定不如郭曜快，只有杀了他，杀了郭曜，才有胜的几率！

&ldo;走！还不走！&rdo;大哥把刀大喊，大嫂突然一剑割断包裹塞了到李豫手中，她不肯走，铁摩勒不走，仆固怀恩不走，李豫被路嗣恭和冯立架走，他最后回头，泣泪满面。

大哥与郭曜各退十丈，大哥放刀于地，郭曜放我于地，他们异口同声‐‐&ldo;一！&rdo;

就在此时，山体突然晃动，闷闷沉沉，似雷声打在脚下。

&ldo;不好！炸山！那个黑鬼有炸药！&rdo;利突先在十丈开外跳脚大叫。

&ldo;二！三！&rdo;大哥与郭曜同时连声大叫，两人旋风对面，错身扑过。

&ldo;刀！哥‐‐刀！&rdo;我以肘爬地叫大哥，他向我跑来，他没要刀！

一、二、三！三步九丈，大哥突然转身轮臂，唰‐‐铁血丹心凌空飞起。鱼线！放风筝的鱼线！大哥原来早用鱼线系住宝刀，在最后一刻凌空钓刀！赤如飞鹄，空中一道绝美弧线，大哥一跃而起，破弧抓刀。&ldo;珍珠！&rdo;他最后一大步，左手竭力探地‐‐轰‐‐嗙‐‐

面前地下，突然飞石激炸，大哥迎石扑下，抱我就地翻滚。一滚之下，竟再不能收势，我们身下地动山摇，连绵炸裂，忽然他背重撞上坚硬之物，他弹开翻滚，我继而再撞，左臂被那物卡住。&ldo;哥！&rdo;我右手极力抓他，他左手与我生生分离滑开，&ldo;啪&rdo;地，他掷上那把刀，右手翻臂搭上，五指死扣山石。&ldo;抓住！抓住我！哥哥抓住！哥哥！&rdo;我尖叫自己都不知，眼前只有嶙峋山崖和刮骨山风，天！我们滚到崖边，天！

上天入地，上面是东麓，是郭曜地盘，下面是悬崖，是鬼府地狱，只有一株古树，也正是这株树，卡住了我。这是株连理树，雄树雌树，连根而绕，我左手卡在连理根部，右手拼命伸下，只抓到大哥右腕。

&ldo;哥哥！&rdo;

&ldo;大哥！&rdo;

第二声&ldo;大哥&rdo;让我魂飞魄散。

郭曜！

郭曜骑在连理树上，他探手下伸，一把抓住大哥右臂。&ldo;大哥，我问你，为什么给孩子取名郭蜀？&rdo;郭曜竟然在命悬一刻问起郭蜀名字。&ldo;不肯说？想想珍珠，你死了她‐‐&rdo;

&ldo;等我们走了，郭蜀就是郭曙！&rdo;大哥声音从崖下传来，和着鹤唳风声，不甚清楚。

&ldo;什么？&rdo;郭曜再问，我突然脑中清明。

&ldo;大哥要带大嫂郭曙去东瀛，我们走了你儿子就是郭曙！郭蜀就是郭曙！没人分得清！大哥是让你儿子承袭他爵位！&rdo;我迎风大叫，迎风哭泣，&ldo;郭曜，救大哥！救他……&rdo;

我们离死神这样近，但终于重回人间，郭曜拉大哥上崖，然后再拉我。我们上崖，四周头顶都是钢刀利剑。&ldo;大嫂，您把李豫人头和玉玺给我，我还叫您大嫂，除此之外，没第二条路！&rdo;郭曜狂妄威胁，他有宝刀，有军队，一场对决，我们满盘皆输。

&ldo;子仪！子仪！子仪！&rdo;大嫂扔剑喊着大哥，她奔来扑来，根本充而不闻视而不见。郭曜满意摆手让钢刀铁剑让出条道，突然，他盯地死死，只见地下碎石自动扒开，两只手从一人大小的窟窿中冒出，&ldo;砰&rdo;地抓住大嫂脚腕。&ldo;史‐‐史朝义！&rdo;他见鬼大叫，石飞人起，一人从地下窜石飞出，正是‐‐史朝义！

&ldo;第二条路，我用大燕兵符跟你换郭子仪郭珍珠！&rdo;史朝义展身挡住大嫂，他手点处，闵浩李归仁与数名室韦大汉手举火把守住崖上四角，脚下堆放束束竹卷。&ldo;你毋须想，我告诉你，我方才就是从衣冠冢墓顶打洞装埋火药一路炸到山顶。那个冢是溶洞改建，通无数计山体溶洞，我再炸一次，合黎山就毁了，你若想死，我奉陪！&rdo;史朝义捏碎手中竹卷，浠沥黄粉落地，果然是火硫气味。

&ldo;换！&rdo;郭曜想也不想，一掌推出大哥，大嫂扑来抱他，紧拥不放。

&ldo;珍珠？&rdo;史朝义无畏大步走进重围，他看我软绵右脚，我脚上绑板已碎，勉强微笑，他用竹片重绑，轻手抱我起来。往外走，每一步，沉着稳扎。

&ldo;史朝义，拿来兵符！&rdo;郭曜在我们身后喝道，史朝义解我红裙腰带，捋下红线丝绣的半月荷包甩手掷去。

&ldo;什么意思‐‐&rdo;郭曜怒道，他一个健步窜来拾起荷包，面上突然惨无人色。&ldo;这么，就是‐‐大燕兵符！&rdo;史朝义大笑抱我纵身重围，郭曜傻呆似地，不挥刀，不追来，他发力一扳，荷包根根红线绷裂，露出青铜令符‐‐那支半月荷包，居然就是半块兵符！

&ldo;我史朝义言退出中原，与你相守，绝无诳语！&rdo;史朝义贴我鬓间轻落一吻。

&ldo;啊‐‐&rdo;郭曜怒吼一声，他拔刀指我们，刀气凌厉发丝寸寸自断。

&ldo;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兵符七月就做聘礼送了珍珠。所以山下的军队可不是什么大燕铁骑，是回纥军！是把盔甲战马染黑的回纥军队！哈哈！哈哈！&rdo;史朝义豪放大笑，单手抱我，腾手大力拍打大哥肩膀，&ldo;还有利突先，你不用再指望他，我叫闵浩送了他块闻香玉，鸡蛋大一块玉，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看，还有西凉人没……&rdo;

&ldo;郭曜，你走吧。&rdo;大哥打断史朝义，一名女子从队中走出，二嫂！&ldo;李氏坚持，所以我带她上来了，夫妻一场，她惦着你……&rdo;大哥感慨失语，李氏由他身边走过，深深一福。&ldo;去吧，山下的军队不会为难你们，我已有安排。&rdo;大哥退后，我们全部退让一边，毕竟一个女子如此执着，只是攀爬雪山，已让人敬佩由心。

&ldo;明珠……&rdo;郭曜慢慢伸手，他已从方才狂怒清醒，如今镇定，全无狼狈。&ldo;郭子仪，我绝不放手！大唐大燕，必是我囊中之物……&rdo;

&ldo;相公！&rdo;李氏突然狂奔，她冲向郭曜，郭曜张臂接她。突然，她死死搂抱他腰，连冲两步，两人紧抱，直坠合黎山下。

我们惊呼扑到崖边，只见石羊河水澎湃拍岸，淡淡粉红。

尾声

情若醉休说痴只有把多少旧爱全留于心坎处雪后的合黎山，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五万回纥军黑甲换白甲，一半回转大漠，一半保着李豫去向陕州，走于我们平安下到山脚之后，铁戈中只见明黄袍衫，渐远渐淡。

大哥大嫂沿石羊河下走，他们留了一艘船给我，船上载了我们一生所有‐‐郭曙、郭娴、郭婉、九瑾，还有闵迥。伊贺常晓是掌船人，他先是去回纥请叶护援手，叶护卖了个天大的面子，回纥军冒充了大燕铁骑，既骗到了郭曜，还相助李豫重振唐室。而后伊贺折返灵州带了孩子们，舟自凉州入石羊河，停泊于合黎山脚港湾。

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快，一连五日食肉鸽炖汤，鸽汤利化淤，瘀去则新骨生，再五日食新鲜牛骨、骨碎补、断续炖汤，和营止痛，接骨续筋。我的脚伤好得出奇快，每日睡眠定时，安心安稳，还有，他相伴。

我们住在船上的第十一日，是十月初三，那是个团圆之日，那一日久未逢面的朝英自室韦来，风霜吹得她通红娇艳，他们一家三口团圆时大哥大嫂到了船边，一同回来的还有郭旰和仆固怀恩。

&ldo;脚好点了吗？能走路了吗？&rdo;大哥问我脚伤，我移开膝上白裘，才想探地，身子立刻腾空陷入怀抱。&ldo;哎你让她走动走动，多动能早点好啊！&rdo;大哥追上船嚷嚷，史朝义不容分说将我送进舱里榻上，舱帘一落，后背一堵。&ldo;大哥，这人有意思啊，占了我们的船，还抢了我们的妹子，他改行做山大王了？&rdo;郭旰挑了舱帘一角眯眼看我，嘴角一弯，半真半假地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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