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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ldo;啊！我忘了告诉二哥了，郭子仪打抱不平是因为薛康衡那y贼当众调戏我呢！&rdo;李逽省起，高声大叫，&ldo;二哥！二哥别打了！他不是坏人！&rdo;

这一声叫，李系微一侧目，目光瞟及我忽然凌厉，长剑力压，剑芒更盛，剑剑游走更疾，招招咄咄逼人。

&ldo;我先避一下，你且看着点啊。&rdo;我低声嘱咐朝英，往后退去。此处形势明朗，大哥心存退让，李系实是强弩之末，只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架不住一再挑衅，李系好面子得紧，我杵了这儿只会坏事。

腕上一紧，李俶攫住我手，眼眸漆黑如墨。

&ldo;二哥！呀，郭子仪！&rdo;红裳擦身而过，李逽惊叫冲出。我急回首，只见大哥退无可退，一步蹬上船弦，右脚微碾内旋，蹬地后旋摆，腾身转体，凌空连贯出腿，标标准准的后旋横踢！

&ldo;不要！哥！&rdo;我尖叫，猛然甩开，跌撞冲出。

后旋七百二十度，空中连踢四靶，跆拳道中的至臻腿法，优美潇洒，凶狠凌厉，足可以踢残一个人！

第一腿，长剑脱手飞掷长空，&ldo;砰，砰，砰&rdo;，沉闷三声，三根栀杆拦腰折断，大哥落地收势，袍摆翩然。

&ldo;二哥！你做什么呀！郭子仪在让你呀！你没瞧见吗！&rdo;李逽冲了近前，围了那三根齐腕而断的栀杆大呼小叫，我一额冷汗，还好还好，他早留了情了。

手上再度一紧，李俶沉声，&ldo;系，我们出去谈。&rdo;

李系垂首不语，眸光道道，萧然怨怒。

&ldo;哇&rdo;，极稚嫩的一声哭叫，郭旰一脸诡笑，捧了个物什硬挤进来，&ldo;爹爹，七弟饿了耶。&rdo;

我一看，差点晕倒。头下脚上，正反颠倒，提溜着活像是杀鸡的，有这样抱小孩的嘛！

&ldo;死郭旰！把郭曙还我！&rdo;我劈手抢过郭曙，轻拍轻哄，朝英帮忙换了尿布，大哥端了再温了一遍的奶糊来，可怜的小娃儿一口连一口半点隔楞都不打，片刻全部光光。

&ldo;曙儿饱了哦，爹爹抱抱！&rdo;大哥眉开眼笑，接了手把小娃儿俯到肩上，轻轻顺背直拍出奶嗝来。

&ldo;他是你儿子？&rdo;终于有个非郭家人插了一句，宁国郡主，李逽，顿了一顿，不确定地再追加一句，&ldo;你有很多孩子？&rdo;

&ldo;郭子仪没告诉你么？七个！他有七个儿子！&rdo;李系重哼，拔身而起。

李俶略作安排，离船而去。擦身而过，李逽急叫，&ldo;王兄！&rdo;

&ldo;逽儿，跟我走！&rdo;李俶一扯她，白袍红裳衣袂飞扬，人已飞掠至官船旁的一艘小船上。

&ldo;一走走了三个，赚到了。&rdo;郭旰别转屁股，得意回舱。

第十二章大运河（四）

第十二章大运河（四）

李俶这一走就是五日。

那日两船分道，我们的官船溯流而上，李系的船迅速靠岸，三人登岸上马，再无音讯。

舟行五日，江水由清变混，再由浊变清，明日一过洛阳，进入渭水广通渠段，长安，近在眼前。

一路一家人日夜相守，郭旰已及冠，此次与我一同进京，在长孙全绪的羽林军中谋个差使历练历练，大哥每日讲授些军中朝中之事，一是为他铺路，二来也是为我扫盲。

这两年，朝中天翻地覆，势力重组均衡。北方，安禄山、史思明、田承嗣三节度使势力日益庞大，拥兵自持独霸北疆，其心昭然若揭。西面，吐藩摄灵州大哥之威暂无侵境之举，却掉转枪头杀向大食天竺，版图扩张之势强劲，国力日雄。南方最不太平，南诏国蠢蠢欲动，不断骚扰边境越境偷袭，唐军毫无还手之力。究其原因相当可笑，只因大唐九节度使之中南部的剑南节度使由国舅杨国忠担当领衔。杨国忠者，市井流氓也，所谓一人得势鸡犬升天，玄宗皇帝专宠杨氏三姐妹，杨贵妃、韩国夫人、虣国夫人，杨国忠因了这三个妹妹，一跃枝头，独秀长安。

&ldo;那个杨贵妃是不是真的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粉黛无颜色？&rdo;我对这一点比较感兴趣，一发问，郭旰极为鄙视，敢情一堂历史军事课我只抓了这个重点。

&ldo;她？呜，你知她有多少岁了？三十六了，再美的人三十六也是半老徐娘了。&rdo;大哥是习惯了，不以为忤地回答我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伸手捏捏我脸，喃喃自语，&ldo;这几年怎么也没见你长呢？除了身高头发，真是跟三年前一点没变呀！&rdo;

切，还说我，你不也是，两个儿子的爹了，还一副迷死菁菁少女的脸，难怪李逽芳心暗许。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是长进鲜少，脸小手小脚小，当年安允汶就说我这个长法急死人，这莫不是穿越时空的好处‐‐青春不老？

&ldo;以色侍君，焉能长久？&rdo;大哥颇有深意看我一眼，&ldo;杨贵妃自有她的迷人之处，日后丑媳妇见公婆，你自然就会知道。&rdo;

唉，这正是我的死穴，愈行愈北，重重心事，讳莫如深。我非是不知天下之趋，而是知得太多。姓是换了，嫁也是非嫁不可，皇家这淌浑水也是倘定了，只是，五年、十年、十五年之后，这首白头吟是否还一如既往。

&ldo;水弄好了，小姐来泡个澡，早些歇息。&rdo;朝英挑帘，满头大汗肩背湿湿，大哥落帐，赶郭旰出房。

一室熏得热洋，我坐进香木浴盆，泡个暖暖的热水澡。此地已过长江，算是入了北地了，八月末北地入秋，我本体质偏寒，前些天连落两次水，这回都集了一起得了报应。这月月信伤腰伤身，一日腹痛虚寒，躺了一天还盖了两条被子，郭旰不明就里地以为我高烧发糊涂了，幸而朝英跟了史朝义不仅学武还学医，又由独孤爷爷那偷师了不少，一搭我脉探了探舌下就说我宫寒体虚，热汤热水暖了胃，一早一晚连泡两个热水澡，这才强了不少。

沉香袅袅，我眼皮渐重，意识模糊中有人将我抱出浴盆，裹入软毯。

&ldo;哥哥，我们回去好不好……&rdo;我呢喃，翻个身，枕上结实的臂弯。

那臂弯一下收紧，围拢的胸膛起伏，低笑的语声梵咒般在耳旁吟唱，&ldo;不好，一点儿也不好，珍珠，别想逃。&rdo;

嗬，李俶！我一下睁眼，他笑得开怀，温润的唇落于我眉眼额颊，复终止于唇。

他的手极温暖，挑了软毯在隐痛的腹间轻轻打圈，轻抚轻揉，&ldo;还疼不疼？可有好些了？&rdo;他一语双关，我依了他怀，脸红如酡。算上祁连山那夜，这是第三夜同榻而眠。这些日他不在，我几乎时时想他，又时时不敢想他，王府、宫中、皇帝、妃嫔，这些词眼本是多么遥远，如今，往后，却日日相对。

&ldo;在想些什么？&rdo;他揽过我游离的脑袋，漆黑眼眸相对。

&ldo;我大哥那件事怎样了？&rdo;手足连心，我先关心我大哥，若是他有什么牢狱之灾我是没心情去做新娘子的。

&ldo;那件事，解决了。&rdo;他抹抹眼尾，那处一尾印痕，深深长长，&ldo;我叫系去办了，叫薛家举病延婚，拖个一年半载，等京里风声过去再称平阳郡公身染重疾不敢耽误郡主，自请和离。&rdo;（注：和离，唐朝已约夫妻的三种离婚方式之一。）&ldo;薛家那么好讲话？&rdo;不知是我傻还是薛康衡傻，被人踢残了就拉倒了，也不来个秋ju打官司？

&ldo;当然不是。&rdo;他失笑，习惯性地指节一臼，格格作响，&ldo;用了我五日时间，堵了薛康衡朝中所有的路，他若敢耍花样，我管教他与郑巽一般。&rdo;

好浓的威胁之气哟，我闭嘴暂停此话题，在他怀中扭扭身，寻到舒服的姿势隈去。

&ldo;珍珠。&rdo;他略茬的下巴抵于我额，然后掖紧被角再不作声。

我微睁眼，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一览无遗，我张手搂住他颈，软软亲于他腮边，一声谢谢，由心而发。

&ldo;谢什么？因薛家的事？&rdo;他再度失笑，一脸宠溺，&ldo;傻丫头，此次即便没有你大哥我也不会袖手眼见逽儿嫁予无良之人。杨家窦家联手想桎梏我李家，想都别想，我李俶他制不了，我手足兄妹他也一个别想动！&rdo;

窦家，太子妃张妃的母戚？几日恶补的中唐史大有用武之地。太子妃张良娣，玄宗皇帝生母窦氏一族的外孙女，窦家与大唐李氏联姻颇多，标准的亲上加亲，近亲得一塌糊涂，大哥提过，张妃的亲信就是后来鼎鼎有名的宦官李辅国，李林甫死后窦杨两家结盟，私交颇厚。将李逽许于不学无术的薛家之后，提议者正是这位张妃。

我见到的他从来是潇洒倜傥，谈笑自若，有时，甚至有些风流自负，只是，不知这优雅的背后，曾经，或是如今，或是将来，是怎样的宫帏角斗，血雨腥风。其实，他与大哥一样，是关爱手足的兄长，是肩负重任的男儿，他们都将那处最安宁平静的港湾留给了我，我，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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