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医生摆了摆手,&ldo;咱们这个年龄就是跟他们小年轻的住不到一起去。我大孙子在家住的时候,我起来遛早都得悄悄的,他们都夜猫子似的,晚上不睡,早上就爱睡个懒觉。一日三餐都跟我赶不到一个点儿上。&rdo;
徐爷爷看看站在陈老医生身边的言幼宁,眼里微微有些歉意,&ldo;小言啊,不是爷爷不识好歹,实在是人老了,事儿也多,不想给你添麻烦。&rdo;
言幼宁正要说话,就被陈老医生摆摆手拦住了。
&ldo;要不这样。&rdo;陈老医生说:&ldo;老哥哥干脆搬到我那里,跟我做个伴儿吧。我老伴儿早走了,儿女都不在身边,家里除了我就只有一个帮忙做家务的保姆。老哥哥你看行不行?&rdo;
徐爷爷犹豫了。
&ldo;我每天也就是早上起来在周围走一走,侍弄侍弄菜地,下午跟小区里的老邻居们下下棋,日子简单着呢。&rdo;
&ldo;你还弄了菜地?&rdo;徐爷爷眼睛亮了亮,&ldo;这城里的地金贵着呢,怎么种的这是?&rdo;
&ldo;我有个院子,&rdo;陈老医生说到这个自己就乐了,&ldo;房子买的早,就占了这点儿便宜。我自己搭了个塑料棚,种了不少菜呢。&rdo;
徐爷爷动心了,&ldo;大棚搭着可是有讲究的。&rdo;
&ldo;我自己瞎弄的。&rdo;陈老医生笑着说:&ldo;老哥哥要是懂行,跟我过去瞧瞧?也省得你这大孙子还得顾着你,成天两头跑。你看,大小伙子都累瘦了。其实医院的事儿你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在家呆着,不是给孩子添心事吗?这种时候你得把自己照顾好了,让孙子安心守在医院里照顾你老伴儿,要不你老伴儿躺在医院里,她那心也不踏实。你说是不是?&rdo;
徐爷爷艰难地点头。
&ldo;那走吧。&rdo;陈老医生甩着手臂站了起来,&ldo;我跟这俩孩子是熟人,算是他们的长辈。你孙子跟这个孩子又是小哥儿们,说起来都不是外人。老哥哥你就在我那里就踏实住着,我还琢磨着过两天组织一帮老废物去南溪钓钓鱼、踏踏青呢。&rdo;
看到徐爷爷脸上终于露出点儿笑模样,徐向北忙不迭地向陈老医生道谢,又拍了拍言幼宁的肩膀,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言幼宁也反手拍了拍他,指着明锋介绍说:&ldo;呐,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是明锋。这是我同宿舍的哥儿们,徐向北。&rdo;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地握了握手。徐向北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说实话,言幼宁这事儿要是放在平时,自己估摸着怎么也得泛点儿别扭:跟自己铁成这样的好哥儿们,平时也没见他有多么异于常人的爱好,怎么就不声不响地给自己弄了个男朋友呢?!
然而巧的是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知道这件事,他这心里光想着怎么安置自己爷爷最合适了。&ldo;男朋友&rdo;这个名词而给他的冲击还真没有多大。等到这两个人肩并肩地站在自己面前了,徐向北觉得,自己还真是没什么可别扭的了,其实回过头想想这也是人家自己的隐私,跟你说了是真心拿你当哥儿们,不说的话,从两个人的交情上说也真碍不着什么。
言幼宁再拍拍他,&ldo;你安心留在医院照顾奶奶,我让人给你送饭,有什么要忌口的你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告诉我。爷爷这边有陈老先生呢。我每天下了课就过去看他。你放心吧。&rdo;
徐向北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笑模样。他的脸色依然憔悴,但看上去眼睛里已经有了亮光,&ldo;幼宁,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跟你,我就不说谢了。&rdo;
言幼宁也笑,&ldo;真说了看老子不抽你!&rdo;
把两位老人家送回陈家,又陪着他们唠了会儿嗑,一起吃了晚饭,眼看着徐爷爷身心放松地适应了新环境,言幼宁和明锋这才告辞出来。
明锋憋了一肚子话,可是等他绕过车头上了车,才发现言幼宁歪着头靠在副驾驶座上,一副&ldo;我在睡觉,请勿打扰&rdo;的架势。明锋心里有点儿窝火,但是又舍不得真的把人摇晃起来听他的解释……再说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如果不是陈老医生今天提起来,明锋到现在都不会觉得所谓的家庭问题会对他和幼宁的交往有什么影响。言幼宁没有提过,自己也没想着要主动跟他谈谈。或者就像言幼宁说的那样,他们的感情还没到那个程度?他自己也觉得和言幼宁之间的交往还没达到要了解家庭背景的程度?
似乎……也不是。
明锋觉得自己只是暂时性地、有意识地屏蔽了这个问题。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问题一直都存在,但并不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他要确定言幼宁的心意。如果言幼宁的感情始终都是争取不到的东西,那他跟家庭之间所谓战斗根本就没有意义。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打算对言幼宁和盘托出这一切之前,竟然有人跳出来替言幼宁打抱不平。
这实在有些出乎明锋的意料。
明锋心里有点儿烦,心里暗暗觉得这老头子真讨厌。原来性格就古古怪怪的,现在就更讨厌了,难怪跟他自己的儿子孙子都合不来。你说别人的私事,跟他有个毛的关系?他跟着瞎参合什么呀?
两人一路无言,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进了门,言幼宁刚脱下大衣就被身后的一双手接了过去。言幼宁回过身看了看他,松开手由着他替自己挂好大衣,跑了一天,他也有点儿累了,不想说话,换了拖鞋懒洋洋地进去了。等明锋追过去的时候,言幼宁已经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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