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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穆清进入院中时，瞧见的正是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ldo;对花独酌，妹子好雅兴。&rdo;

柳微瑕闻言，倏地侧过脑袋，盯着穆清，眼底有些微的迷离：&ldo;姐姐怎么来了？姐姐从归云山回来了？何时回来的？&rdo;

穆清知她有些醉了，笑着徐徐答道：&ldo;今晨到郢城的。&rdo;

&ldo;那……姐姐身上的衣裳？&rdo;柳微瑕打量着穆清身上的钿钗翟衣，俏皮问道。

&ldo;方见过宁胡公主，从瑶华宫中出来。&rdo;穆清走到廊下，在柳微瑕身侧蹲下，伸手想夺去她手上的酒盅，&ldo;贪杯伤身，妹子醉了，莫要再饮了，听话。&rdo;

柳微瑕侧头，将手伸到另一侧穆清够不着的地方，笑嘻嘻道：&ldo;我心中烦闷，便欲效仿李太白以酒消愁。&rdo;

心中烦闷，以酒消愁……

是了，片刻前她亦想买一壶烈酒，痛痛快快地浇去那些从瑶华宫中带出来的烦忧。

穆清索性在柳微瑕身侧坐下了，见柳微瑕身边还放着好几盅酒，便也给自己倒了杯，仰头饮尽，笑道：&ldo;我心中亦颇为烦闷，我们一起喝。&rdo;

柳微瑕闻言，心底疑惑，看着穆清，但见后者不再言语，便觉得她亦同自己一般，估摸着有些难言之隐，遂也不再问了。

两人就这般坐于廊下，谁也不说一言，只是静静地自斟自饮。好在柳微瑕身边的这些酒都是些果酿，不似烈酒那般易醉。

良久，穆清问道：&ldo;妹子为何所困？也许我无法帮你，但说出来总比在心底憋着好受。&rdo;

柳微瑕呷了口果酒，忽而觉得有些话，告诉穆清也无妨，遂轻轻道：&ldo;九月十八，我就要嫁给宣王殿下了。&rdo;

穆清抱膝而坐，将头枕在膝盖之上，侧头看着柳微瑕：&ldo;嫁给心悦之人，有何不好？&rdo;

柳微瑕敛眸看着手中的白玉酒盏，忽而笑了：&ldo;姐姐可知我从前如何遥想婚嫁之事？我只想嫁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郎君，不要太高的家世，亦不需太好的皮相，但是他终此一生，只能有我一个。夏瑾可以做到这些，姜怀瑾却做不到。&rdo;

放下酒盏，柳微瑕抬首望着院内的桃树，叹道：&ldo;我知晓父亲断不会同意让我嫁与商贾之子为妇，但我总觉得事在人为，且父亲那么疼我，我同他多磨一阵，他便会应下。就好像前次周家大公子求娶，父亲最终还是拒了他。&rdo;

&ldo;若夏瑾真的只是商贾之子，事情便好办得多。&rdo;穆清开口，替柳微瑕接着说道。

柳微瑕怔怔地望着她，颔首道：&ldo;姐姐所言不错，可是他是宣王殿下，即便我可以不再苛求夫君不纳妾，但是京中满腹才情的闺女那么多，我想要嫁给宣王，谈何容易。&rdo;喟叹一声，柳微瑕又饮了一杯酒，续道：&ldo;然而不出几日，圣旨便下来了，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宣王妃。&rdo;

&ldo;姐姐，这些时日我想通了很多事。&rdo;

穆清坐直身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听着。

&ldo;宣王从未问我是否要嫁与他，父亲亦从未与我提起宣王的求娶之意，直到圣旨下来的那一日，我方如梦初醒。我明明就是圣旨里的宣王妃，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当宣王妃。若我不愿呢？&rdo;

&ldo;父亲拒绝了周府的求娶，应承了宣王，一切皆不过…不过权衡利弊罢了。&rdo;

穆清垂眸看着青色的衣摆。原来柳微瑕心底的烦忧，竟与宁胡公主，与她，同根同源。比之她与宁胡公主，还有父亲慈爱形象的轰然倒塌。

一连经历了这么多起伏，难为这个小丫头了。

穆清不禁发笑。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撞到她这儿诉苦，连带着她自己也被勾起了那些伤心的往事。

&ldo;人呐，总是要向前看的。&rdo;穆清无奈笑道，觉得自己亦有些醉了，只想把那些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ldo;我当初亦是这般过来的。许婚后，父王恐我逃离王府，便日日将我拘在房里，在我的脚腕上绑上铃铛，唯恐我夜深人静时敲晕了仆妇瞧瞧溜出去。&rdo;

穆清对上柳微瑕的眼，想起宁胡公主，淡淡道：&ldo;没有哪个宗室女子愿意和亲。那个时候啊，整个蜀宫都在传我要嫁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将军，锦都的贵女都在看我的笑话呢。&rdo;

柳微瑕忽然扑倒穆清怀里，喃喃：&ldo;原来姐姐……&rdo;

&ldo;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rdo;穆清搂着柳微瑕，叹道，&ldo;我们毫无办法啊，我也不想和亲，可我还是千里迢迢地嫁过来了。究竟为什么，我们会成为联姻权衡的工具呢？&rdo;

只因是她们女子啊。

四下静谧，唯有桃枝坠落在地的细微声音。

&ldo;所幸我们所嫁的，都是心尖尖上的人啊。&rdo;良久，穆清又叹道。

柳微瑕眼眶酸涩，借着酒劲，止不住地落出大颗大颗的泪。

她心意难平，原来在姜怀瑾心底，她就是一个一心想要嫁给他的痴情娘子。但其实她也有自己的无奈与不甘。姜怀瑾从未将她放在与他对等的位置上，这样的婚姻大事，他怎么能就这样瞒着她一个人做了主意呢？

可是无论是夏瑾，还是姜怀瑾，她都喜欢得不得了，即使他在毫不顾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便将她纳入宣王府，即便在父亲眼里她只是一枚棋子，她还是喜欢他。

姜怀瑾从暗卫手中接到消息再赶到泉茂酒肆时天色已暗。

院中蔓延着一股果香与酒气。

看着廊下睡作一团的柳微瑕与穆清，再看了眼两人身侧横七竖八的酒盅，他眉头微皱，吩咐道：&ldo;传消息给镇威侯，让他来此将夫人带回去。&rdo;

正当此时，铺子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站在铺子里的小厮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一阵黑影从马上飞身而下，迅速地穿过铺子往院内而去，待小厮回过神来，只余下一阵凉风，与站在铺子外头淡然自若的宝马。

姜怀瑾看了眼来人，又吩咐暗卫道：&ldo;不必去了。&rdo;

宋修远走进院中，见到姜怀瑾，微有些讶异，躬身行礼：&ldo;见过王爷，&rdo;他又看了眼地上的穆清，续道，&ldo;殿下见笑了。&rdo;

姜怀瑾与宋修远方才一起从宫城衙署出来，没想到未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又在此处见面了。他倒也不怕让宋修远知晓这个酒铺子是他布下的暗桩，左右他吩咐暗卫传消息时已作了这样的打算，因而面上颇为镇定，只在心底暗叹宋修远的消息路子够迅速，竟能紧跟着他寻到了此处。

淡淡地扫过宋修远，他开口幽幽道：&ldo;尊夫人与吾妇关系不错。&rdo;

宋修远当即便听出了姜怀瑾的言下之意，只是此刻他心底担忧地上的凉气伤了穆清，无暇顾及其他，回道：&ldo;打搅王爷与王妃，下官这便带内子回府。&rdo;

姜怀瑾不置可否。

宋修远走到廊下，从地上抱起穆清，朝着姜怀瑾道：&ldo;下官告辞。&rdo;

见宋修远抱着穆清走出铺子，姜怀瑾亦抱起醉倒过去的柳微瑕走入厢房。柳微瑕酒品好，醉了便只是静静地窝在他怀中。待安顿好柳微瑕后，他走到院中，冷着脸问道：&ldo;朱安在何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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