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又问:&ldo;周天年为凶如何?&rdo;
槐兄登时苦笑:&ldo;假定如此,周海龙彼时在外,从何得知周天年为弑妻真凶?何况周天年并无动机,若周海龙察觉周天年杀妻,非但不与他问个分明,反将子嗣托付与他抚养,岂不荒谬?&rdo;
我听罢低声道:&ldo;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成仙了么?&rdo;
蒲先生坚定道:&ldo;正是!成仙与周海龙断袖已久,对周海龙之妻早已妒火中烧。何况周海龙已有行事冲动之举,不但险遭黄吏部陷害,更几乎泄露起兵之事。此等状况之下,周海龙却不愿弃家登岛,只因贪恋娇妻;这等横在大计之前的障碍,怎能再容忍一刻?&rdo;言毕蒲先生转向周平泰道:&ldo;周先生支持此事知之动机,想必是因后者罢?&rdo;
周平泰被这一番话唬得魂不附体:&ldo;大侠,大侠莫非天神下凡?怎会……&rdo;
&ldo;周先生既为周寿慈大管家,来此落草反清,想必是为家主复仇。见周海龙身为长子,却贪恋女色怠慢大计,周先生想必心存不满。可是如此?&rdo;
周平泰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我却在一旁将蒲先生所言一条条串起:成仙下定决心斩杀周海龙妻子,哄周海龙上山,因此在周家现身。第二日周海龙天不亮便离去,想必是因成仙谎称寨中生急变,但他却……至此,我与蒲先生疑惑道:&ldo;蒲先生,若假定成仙返回周家骗周海龙上山,但他却逗留周家不走,更冒充周海龙是为何故?&rdo;
&ldo;这还消问,当然是为斩杀周海龙之妻做铺垫。&rdo;蒲先生轻松道。
我苦笑:&ldo;当然,敢问此间是如何布局?&rdo;
蒲先生笑道:&ldo;此间布局甚妙,我每每回忆,也要为之折服。飞,你且听我仔细道来。成仙骗走周海龙,便大吵大闹,四处呼喊,唬家人误以为周海龙当真被法术易容,变作成仙面目。不止如此,他更硬闯周海龙之妻闺房,甚至呼唤起她乳名,令四下仆从更加相信,而最为重要之事,乃是周海龙之妻也因此笃定周海龙已变作成仙。&rdo;
我惊道:&ldo;何故如此?&rdo;
蒲先生笑答:&ldo;是一处伏笔,待我稍后揭晓。其后成仙依旧模仿周海龙模样,带领家中仆从华炳去寻周海龙。行至半路,成仙命华炳先行返回,又为他准备一些托辞,路途遥远、偶遇旧识云云,也不忘又故弄玄虚,继续令众人以为周海龙与成仙二人换脸。周先生,华炳何在?&rdo;
周平泰一惊,垂眼滴泪道:&ldo;华兄是海龙亲兵,两年前……&rdo;
见戳至周平泰伤心处,蒲先生忙拱手道:&ldo;抱歉,抱歉!怪我只顾卖弄。&rdo;周平泰道:&ldo;不怪大侠。想大侠多有一分聪慧,复仇大计也更有一分把握,无妨。&rdo;
蒲先生轻叹口气,道:&ldo;待差走华炳先回家禀报,成仙便趁夜色返回周海龙府内……周先生,敢问成仙是假托周海龙之名径直去敲大门,或是翻墙而入?我猜是翻墙?&rdo;
&ldo;是翻墙而入,成公子说过。&rdo;
&ldo;果然,&rdo;蒲先生道,&ldo;成仙偷偷摸去周海龙之妻屋内,骗开门,假托周海龙之名而返。&rdo;言罢蒲先生一笑:&ldo;飞,此处便是成仙要在众多家仆面前假装与周海龙易面之缘故!&rdo;
我闻言恍然大悟:&ldo;莫非是为赚周海龙之妻开门?&rdo;
蒲先生点头:&ldo;正是!飞,你想周天年等人相信周海龙之妻与何旭私通之由为何?是因周海龙之妻在半夜梳妆亮丽、脸涂胭脂,以及对饮至一半的酒杯!&rdo;
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ldo;莫非当晚真正与周海龙之妻对饮之人,是装作周海龙的成仙?&rdo;
蒲先生颔首:&ldo;说得好!飞,成仙苦心演戏,正是为此!若非如此,要骗周海龙之妻开门,梳妆陪酒,怕是难于登天!如此一来既可伺机杀害周海龙之妻,又可留下栽赃她与下人私通之证污之,岂非一箭双雕?&rdo;
我听得骇然,说不出一言。而蒲先生叹然道:&ldo;对饮时,成仙借机斩杀周海龙之妻,随后借周海龙之名,去寻来当晚守夜的仆人何旭。他假意得返,哄何旭随他同去周海龙妻子门前,趁其不备一剑斩杀。&rdo;
&ldo;但此处,成仙却留下了破绽。&rdo;槐兄言道:&ldo;何旭若是在逃跑时被斩杀,怎会留下割喉伤痕?此情形来看,何旭分明是遭偷袭。恐怕是成仙事后察觉,只得割下何旭右臂混淆视听。&rdo;
蒲先生点头称是,道:&ldo;当是如此。之后成仙返回屋内,先将周海龙之妻斩首,又开膛破肚,挑了肠子挂去中庭树上,方才越墙而走。&rdo;
我一皱眉,问道:&ldo;成仙何故为此?&rdo;
槐兄叹道:&ldo;成仙将周海龙之妻视作夺爱情敌。而情杀多有毁尸之举,不稀奇。&rdo;
然蒲先生却眯眼道:&ldo;我却以为不止为此。&rdo;
&ldo;此话怎讲?&rdo;
&ldo;魏槐兄,你且判定周海龙对成仙的计划知情么?&rdo;蒲先生问道。
&ldo;当然不知情。周海龙并无动机,又因贪恋娇妻不肯上山落草,怎会应允这等计划?&rdo;槐兄毫不犹豫答道。
&ldo;既如此,魏槐兄且试想周海龙回家后听周天年说起妻子遇害时的情景。&rdo;
槐兄皱眉,略一思索,道:&ldo;莫不是逼迫周海龙就范?&rdo;
见蒲先生颔首回应,我忙问:&ldo;槐兄,此中有何蹊跷?&rdo;
槐兄道:&ldo;飞兄,你且想来周海龙为成仙掩盖罪行,而与众家仆所讲的传说,是他本人临时起意的么?&rdo;
我一歪头:&ldo;不可能。周海龙并未暴跳如雷追拿凶手,证明他一早得知娇妻遇害之事。应答如此顺畅,想必非是一届莽汉即兴编纂。&rdo;
蒲先生答道:&ldo;正是!成仙在将周海龙之妻剖腹后扬长而去,径直回此处寻着周海龙,将实情一五一十相告,以劝周海龙上山。飞,你可记得我与你说起周海龙回家,是为暗令周天年放弃缉凶?&rdo;
见我点头,蒲先生又眯眼笑道:&ldo;但此意图,实则为成仙所有。周海龙只是不肯弃娇妻于不顾,坚持回家一看究竟。&rdo;言罢他转向周平泰:&ldo;周先生,敢问周海龙得知此事时,可曾暴跳如雷?&rdo;
周平泰答道:&ldo;周少爷得知此事时一愣,却与成公子笑称莫要无理取闹。直到成公子将详情一一道来,周少爷方才放声大哭。成公子趁机劝他当从此与文登家人断绝往来,在此安心谋划兴兵之事。&rdo;
&ldo;周海龙并未当即答应罢?&rdo;蒲先生问。
&ldo;正如大侠所言。&rdo;周平泰叹道,&ldo;周少爷起初只是流泪不答,却在我与众人跪地请愿,求周少爷在此留守,以尽早为老爷报仇雪恨之事之后,方才勉强答应常驻在此。但却果如成公子所料,周少爷坚称要回家一看,接妻子上岛。&rdo;
我趁势问道:&ldo;周海龙何不一早接爱妻上岛?&rdo;
槐兄道:&ldo;若引娘家人寻找,怕是节外生枝。何况若毫无缘由屡屡消失、复归,难免引官府四处搜寻,惹来无妄之祸。&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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