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
今天的安绥寺前熙熙攘攘,全都是前来看榜的士子,尽管在北胤读书人的地位比不上南漓,但也是寒门入仕的唯一方法,不知道有多少寒门家庭勒紧裤腰带供家里孩子读书,就看能不能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但北胤每年士子都有数万,而朝廷所需求的也只有那一百多号人,无疑都是人中龙凤,没有极其卓越的才识是想都不敢想的。更何况这背后还有不少官老爷在操控着,最后除去各方势力剩下的那二三十个可怜名额,却要让无数悬梁刺股的贫生来抢夺。
当官府把那张大红的榜单贴出来之后,人群立即蜂拥而上,少不了几声失声尖叫,但更多的还是挤破脑袋环视一周之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垂头懊恼地离开。
那安绥寺旁边的城辽江畔,桥上也聚集着许多士子,有看榜之后意气风发高谈阔论的,也有一些人傻傻地望着江面,不断叹气的落榜士子。
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也自然会有人“撩乱边愁听不尽”。
“陈兄,这次可有信心考中?”一位青衫的年轻书生说道,身上是上好的缎绸,腰间佩戴着精巧的玉佩也昭示着来自了名公望族。
在他旁边也还有两名书生,一位是白衫纶巾,整个人有出尘的气息,此时手摆折扇,脸上总是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另外一位则是黑衣男子,衣着雍容富贵。
白衫客微笑道:“能不能考上还得看评卷官的喜好,不过至少大家努力过了,结果如何就看天意了。”话虽这么说,但不难看出这位成竹在胸,显然充满自信。
那名青衫书生叹了口气:“咱三人就数你学问最高,要是你考不上我们俩就更没戏了,现在人也少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黑衣男子笑道:“还是你最心急,走!”
三人并肩朝着人群中走去,各自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这里面最紧张的就要数青衫书生了,本身他的才识就最为疏浅,这次也算不上发挥多好,只是中规中矩。黑衣男子倒没什么大压力,本身他就是家中少爷,若是考不上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
两人一位是大学士严立本的嫡子严青山,家庭条件也不差,只不过是好面子。而黑衣男子贺信陵则是镖骑将军贺满楼的长子,偏偏不爱学武,喜欢舞文弄墨,家里人也管不着他,只能依着的性子来。
但是白衫客陈枝秀就不一样了,他是南漓流民,父亲是南漓的一名剑客,被仇家追杀之后带着妻子来到北胤境内,靠务农为生。父母如今已经逐渐年迈,撑不起这个家,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够在朝廷中谋得一官半职。
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要他回家务农,那这个家恐怕就要垮了。
虽然陈枝秀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是内心还是有一点小紧张的,自己这次答题自认为不错,可以说是将自己所有的学问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了。在和老师说了他的想法之后,连他的老师——上京城内首屈一指的大儒生都要加以赞叹,外面曾有消息传出,这届的状元恐怕就要被陈枝秀摘走了。
陈枝秀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先从第一面开始搜寻自己的名字。当从第一列看下来没有自己的时候,他的心脏不禁加快了跳动,自己都可以清楚的听到扑通的声音。
他继续往旁边看,想要找寻自己的名字,但是遗憾的是,当第一面结束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反倒是黑衣男子贺信陵位列第三十九位,此时正在旁边大笑。
看到这前五十个人没有自己,陈枝秀的心终于提了起来,他暗自告诉自己没有关系,这后五十个名额毕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严青山,此时的严青山也是眼神凝重,第二面已经扫了四分之三。
“我看到我了!第九十九位!”严青山突然怪叫一声,紧接着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他终于是中举了啊,虽然名次没有特别靠前,但是已经超出了他所估算的预期了。
看着严青山开心的样子,陈枝秀强压下心中的急躁,开始慢慢查询自己的名字。看到陈枝秀过来,严青山疑问道:“在第一面没有看到你吗?贺信陵那小子都中了。”
陈枝秀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搜寻着,但当他的眼光落在了严青山的名字之后,再往下看,依旧没有自己。
自己落榜了?
陈枝秀整个人如同被天雷劈中了一般,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他摇摇晃晃的走出人群,双眼光彩尽失,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走在路上。
贺信陵和严青山看到情况不对,立即上来搀扶住陈枝秀,“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去找吏部的人,一定是漏了你的名字。”严青山道。
陈枝秀看了看他,摇了摇头:“没出错,是我的问题。”低着头来到了桥上,身子直接伏在上面,失神地望着江面。
脑子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上京赶考前父母的叮嘱,考试时看到题目后文思泉涌,在考完试后老师的称赞,纷纷掠过脑海。
“为什么呢?”自己这十年寒窗究竟是为了什么?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烛火,自己是到村子里富贵人家墙底下看书,教书先生的尺子他一次都没有挨过,他总是小孩子中最用心最专注的那个。
自己身旁的两位伙伴家中条件优越,打小就开始和老儒生学知识,自己还是经历千辛万苦,在那老先生门外站了一夜才入的门。严青山和贺信陵不愁吃穿,经常邀请他一起去吃山珍,看姑娘,可是自己囊中羞涩也只能婉拒之后以书为伴,日夜苦读。
论才识这两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自己,也许他们唯一比自己优越的就是家庭条件。而这个条件,是他用所有的努力和汗水都无法弥补的。
谁不知道北胤的科举脏,但陈枝秀也从未想过会如此脏。
“罢了,这是上天的安排。”陈枝秀叹息一声,自己是无论如何没有脸回去见父母了,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江面,心下一狠,就往下跃去……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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