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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失去了姐姐和姐夫，又失去了家里大部分的田地，当时还年少的王小树不得不在农闲时到镇上去做学徒工3以求得一碗饭吃。好在她因此学了几手做木工的手艺，回到村里勉强还能维生。然而因为秋云山害死了她的姐姐姐夫又夺走了她家的地，王小树对这个汉奸地主的愤恨是众人皆知的。

只是大家也都知道，王小树这个姑娘生性胆小。她之前之所以到镇上去谋生，也是怕秋云山再来迫害她。然而由于秋云山对她家的迫害的确很深，民兵队决定还是要做小树的思想工作，让这三桩丑陋的罪行得以公之于众。

秋穆跟着李有河来到王小树家，发现她家的六间房子之中有三间的屋顶都塌了，院子里散落着不知是哪年的落叶，一分多的菜地已经荒废了，里面腐败的葱叶子也没人清扫，一些损坏的农具随意地被扔在角落里，其中的几根木头被砍断，大概是用作木工使用的木料了。这副景象一点儿也不像是曾经能娶得起夫郎的中农家庭，反倒简直像是已经被荒废而没人住了一样。

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院子中央，正用黑而干瘦的手拿着锯子锯木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全是木屑，身上穿的土布衣服上明显地有五六个补丁，裤腿一条长一条短，还光着脚，露出颜色较浅但和她的手指一样干瘦的脚趾头。

王小树听见有人进来了，便连忙放下手里的锯子，起身向里屋走去。李有河连忙上前去拦住她，不由她分说便好言劝道：&ldo;小树，你先听我讲讲嘛。&rdo;

王小树退后了一步，畏缩又有些固执地看了她一眼：&ldo;我不说，你不能叫我说。秋云山得打死我，你这是在杀我。&rdo;

&ldo;秋云山不能再打你了。&rdo;李有河说道，&ldo;我们会送她去人民法院，到了那儿她多半儿就要被枪毙。&rdo;

&ldo;那你们先……先把她枪毙了，我再说。&rdo;王小树有些惧怕地说道，&ldo;否则我害怕。&rdo;

&ldo;哎，我们都没怕呢，你究竟怕个啥子。&rdo;李有河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她的额头一下儿，&ldo;到时候就算鬼子回来报复，也是先打我们。&rdo;

结果王小树听到鬼子回来，竟然吓得叫了一声，转身又往屋里面跑去。李有河再追过去，却是晚了一步，被王小树一把关上门插上门闩子锁在了外面。

注释：

1情节设定来源于《翻身》中的真实记载，当时伪军普遍存在征用普通村民去修筑炮楼等军事设施的现象。

2捡穗子：即在收割过之后捡拾那些收割时遗漏下来的谷穗，不一定是在自家的田地里；通常情况下都是老人、小孩和妇女所做的事儿。法国画家米勒的著名画作《拾穗者》即描绘了在欧洲乡村的这一场景。

3做学徒工：当时做学徒工的待遇非常差，基本相当于是给师傅当仆人，做各种杂活儿、伺候师傅一家等等（基本相当于本文中秋穆在秋金元家干的事儿），具体学手艺多数都是&ldo;偷学&rdo;。可以参考《凡卡》。

☆、第七章：思想工作

王小树插上门闩子，终于松了口气儿，转过身却又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她看见那人的个子高高的，身上穿的衣服乍一看也是好得很，差点儿没误以为她的秋云山而尖叫起来。然而王小树看到那个人清瘦的脸颊和俊秀而温和的眉眼，才意识到她不是秋云山，而抑制住内心的惊惧，问道：&ldo;你是谁？&rdo;

&ldo;我叫秋穆。&rdo;秋穆温和地说道，&ldo;我是和有河一起来的。&rdo;

&ldo;你也是民兵队的？&rdo;王小树问道，&ldo;我怎么没见过你？&rdo;

&ldo;啊，不，我是刚刚才回到丘阳的。&rdo;秋穆回答道，又转移开话题，&ldo;你是做木工的，对吧？我也学过几把木工手艺。&rdo;

王小树没有立刻回应，秋穆便继续说道：&ldo;我看你的手法挺熟练的，就是那把锯子太旧了，齿都钝了。这样锯起来又慢，到时候又还得花时间刨它。怎么不换锯条？&rdo;

&ldo;我哪有钱换。&rdo;王小树低下头说道，语气里不由得染上了一些不满与遗憾。

&ldo;你给人家做木工活儿，赚来的钱连锯条都买不起么？&rdo;秋穆问道。

&ldo;买是买得起。&rdo;王小树说，&ldo;可是我还欠着钱呢。&rdo;

&ldo;你欠谁的钱？&rdo;秋穆问道。

&ldo;秋……秋云山。&rdo;王小树说到这个名字，声音里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恐惧，&ldo;我给我姐夫安葬，又欠了她七块银元。&rdo;

&ldo;秋云山都被逮捕了，你还想着还她的钱？&rdo;秋穆有些惊讶地问道。

听她这么说，王小树不由得又把头低得更深了，小声说道：&ldo;我……我怕她再给放出来。&rdo;

&ldo;她不可能被放出来了。&rdo;秋穆平和地重复了之前李有河的意思，&ldo;即使你不揭发她，光靠别人揭发她的那些罪状，她也会被送去处决。&rdo;

&ldo;那……那让别人去揭发她不就好了，干嘛要找我？&rdo;王小树却反过来说道。

&ldo;唉，不能这么说。&rdo;秋穆说道，&ldo;若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大家不都成了缩头乌龟了。&rdo;

听到&ldo;缩头乌龟&rdo;这个形容方式，王小树也觉得自己胆小，可还是说道：&ldo;若是秋云山没被处决反而回来了，那当乌龟总比被她打死强。&rdo;

秋穆有些无奈，重新又说道：&ldo;她不可能回来。&rdo;

&ldo;怎么不可能？&rdo;王小树抬高了一点儿声音，&ldo;你没听说么，那些伪军都成了国民党了1，她们都成了正统了！你们民兵队是打了鬼子了，可现在鬼子反倒成了好官了！&rdo;

秋穆一路上从莫斯科到丘阳，的确也听说过类似的事儿。她可不相信那个独|裁党会允许革命的继续，当然也猜到了蒋政府发布如此命令的用意‐‐无非就是想借此通过伪军和日军清除掉革命的力量。然而这种做法实在是可笑的。&ldo;顺我者昌，逆我者亡2&rdo;，这句话还曾经被他们奉为圭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转变为反潮流行之了。

&ldo;不是，小树啊，你坐下。&rdo;秋穆按住王小树肩上突出的肩胛骨，让她坐在她自己家的炕上，&ldo;咱们来好好捋一捋，到底秋云山会不会回来。&rdo;

&ldo;行、行，你给我捋捋。&rdo;王小树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秋穆也坐在了王小树家的炕上，平和地说道：&ldo;你说，村里是支持秋云山的人多，还是反对的人多？&rdo;

&ldo;肯定是反对的多。&rdo;王小树毫不犹豫地说道，然而紧接着说，&ldo;但是那些民团手里有棍子有枪，大家都怕她们。&rdo;

&ldo;民兵队手里有棍子么？有枪么？&rdo;秋穆又说道，&ldo;你觉得民兵队和民团相比怎么样？&rdo;

&ldo;民兵队还是很厉害的。&rdo;王小树不得不承认道，&ldo;不过民兵队的人都得种地，若是谁揭发了秋云山，民兵队也不可能随时保护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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