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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石娥直视着哥哥，睁大了眼睛。

谢石榴接着说：&ldo;当然，共产党讲平等，不讲官不官的。可是共产党又最讲影响，官越大越讲影响。影响就是名声，名声坏了，多大的乌纱帽都得摘下来……妹子，我和伢子是十几年的生死弟兄，不讲究什么高低贵贱，可你……让人家说闲话、让自已脸红的事，想都莫想……&rdo;

石娥突然涨红着脸争辩：&ldo;我想什么了？&rdo;

谢石榴：&ldo;没想就好。识字班可以参加，我带你去，但不能带着小碾子，更不准你把贺子达的名字挂在嘴上。每天早去早回。&rdo;

谢石榴走到门口，背着身扔下一句话：&ldo;有些话，当哥的说不出口，你……你出了那些事，就不该再嫁人了。&rdo;

看着谢石榴走出门去，石娥丢下针线，扑在床上&ldo;呜呜&rdo;地哭起来。

夜深人静，还在研究朝鲜战报的贺子达，突然放下文件，侧耳细听，他似乎听见有女人的哭声。听了一阵，似有似无，他自嘲地笑笑，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眼儿。

大石山，披雪挂冰。

冬末临春，小镇到处是&ldo;抗美援朝，保家卫国&rdo;、&ldo;打倒美帝国主义&rdo;、&ldo;志愿军万岁&rdo;一类的标语。根儿背着竹篓，牵着鹿儿在人群中走着。她进了药铺。

老板招呼：&ldo;哟，根儿来了。&rdo;根儿放下篓子，给鹿儿擦了擦汗：&ldo;大叔，给杯热水喝。&rdo;老板命伙计：&ldo;快，给根儿沏茶。&rdo;

根儿从篓子里取出几捆鹿茸和草药：&ldo;徐老板，验一下货吧。&rdo;

&ldo;又来了，我说过，谷家的货不用验。&rdo;老板说着连药材看也不看，命伙计，&ldo;称一称。&rdo;

根儿把茶端给鹿儿：&ldo;小心一点儿，别烫着。&rdo;并脱了鹿儿的鞋，揉着他的脚，&ldo;打泡了没有？&rdo;

鹿儿：&ldo;没有。&rdo;

根儿：&ldo;回去的时候，你还是坐背篓里。&rdo;

鹿儿：&ldo;不，我已经长大了。&rdo;

老板递过一叠钱。

根儿：&ldo;大叔，我说过的，白给您采三年药，抵盖房的钱。&rdo;

老板：&ldo;根儿，也差不多了，你就给你大叔留一点儿脸吧。再说，快过年了，给鹿儿买两挂鞭放放。&rdo;

根儿犹豫了一下。老板把钱塞在根儿手里。

&ldo;那就，谢谢大叔。&rdo;根儿把钱揣在身上。

老板又递过一叠钱：&ldo;这个也拿着，给自己也置件新衣裳吧。&rdo;

根儿推辞不受：&ldo;不，不，谢谢了……&rdo;

老板看着根儿、鹿儿离去的背影，深叹一声：&ldo;唉‐‐真不容易啊！&rdo;

伙计：&ldo;老板，您给说说，让根儿跟我得了，我不嫌那孩子，我乐得老婆、儿子一起来。&rdo;

老板生气：&ldo;放屁！你是什么东西？牛屎一堆！&rdo;

街头有一大群人围成圈在看耍把戏的，叫好声震天撼地。根儿领着鹿儿挤进圈里。

一个武术节目演完，班主光着膀子，浑身大汗走进中央，抱拳打钱：&ldo;诸位老少爷们、大哥大姐，老汉今年六十有三，已有二十年没登场献丑了。今儿个咱练得卖力气不卖力气？&rdo;

众人：&ldo;卖力气！&rdo;

班主：&ldo;是真功夫假功夫？&rdo;

众人：&ldo;真功夫！&rdo;

班主：&ldo;开眼不丌眼？&rdo;

众人：&ldo;开眼！&rdo;

有人开始朝场内扔钱。

班主：&ldo;且慢。老汉率全家儿孙儿媳在此玩命三天，并非为自己发财。诸位，往这里看！&rdo;

一阵锣鼓，班主儿孙亮出一面红布横幅，上书：为亲人志愿军捐献飞机

众人叫好、鼓掌。

班主：&ldo;咱捐不出一架飞机，总可捐出一只翅膀。捐不出一只翅膀，总可捐出一只轱辘。老汉特请镇政府的一位公人在此收钱，老汉分文不取。&rdo;

镇政府那个转业军人叫道：&ldo;大家认识我吗？&rdo;

众人：&ldo;认识，你是镇长！&rdo;

班主：&ldo;诸位，老汉再练一套祖传绝活：瞧着这三只铁球，江湖中人有吞一吐一的，罕见吞二吐二的，有谁见过吞三吐三的？！今个诸位看好吧！&rdo;

班主的儿子出场跪下，含泪拱手：&ldo;诸位大爷大哥、大妈大姐，我爹大病初愈，又是多年不练的旧活，一只铁球便可能要了他老的性命，请诸位明鉴我爹一片爱国之心！&rdo;班主大喝一声：&ldo;起来！&rdo;

紧锣密鼓之中，班主抖擞精神，先是满地翻滚，运足气力。静场中，老汉吞下第一枚铁球。老汉家人紧簇一团，睁大眼睛。老汉吞下第二枚铁球。全场鸦雀无声。老汉虚汗已出，瞪圆眼睛，又拼死吞下第三枚铁球。全场目瞪口呆。老汉满脸青紫……场上无声无息。

班主儿子急忙出场，连声高叫：&ldo;赶快给点儿彩啊！让他老添把力气，吐出那追命球……&rdo;

众人方醒，喝彩声滚滚雷动。

镇长含泪，第一个掏出钱来扔进手中箩内，然后转圈收钱。钱像雪片般飞进竹箩。班主双目圆瞪，如铁塔屹立。

箩已冒尖，镇长放下，摘下帽子，不一会儿帽子又满。人们干脆往他怀里塞钱。镇长捧钱如丘，泪水横流对班主劝道：&ldo;老人家，你就吐出来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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