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紫言将他的松懈见得分明,又趁机说道:&ldo;我们多带些护院,总不至于有什么事的。&rdo;天子脚下,福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泰王那等叛乱之徒,又有谁敢暗算福王府!更何况,随着新皇登基,对福王府的态度更是愈发优厚。
这固然与杜怀瑾有关,更多的,却是新皇登基,帝位不稳,也需要福王这个亲叔叔来帮衬。
杜怀瑾想了想,只得说道:&ldo;去倒是可以,只是你不许离了我的眼线。&rdo;沈紫言心中一喜,笑道:&ldo;我自然不会离了你左右的。&rdo;杜怀瑾似乎也感染了她的欢喜,脸色微霁,无奈的摇了摇头,&ldo;看来我是拗不过你了。&rdo;
沈紫言粲然一笑,轻轻在他唇角啄了啄,&ldo;多谢三郎。&rdo;杜怀瑾身子微僵,轻轻拉开她环住他脖子的手,拉开一段距离,才慢悠悠说道:&ldo;这谢意,还是留到几个月以后再还给我罢。&rdo;沈紫言想了好一阵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刹那间面红耳赤。
她面如桃花,更是叫杜怀瑾心中一荡,眼中不由自主的就暗了下去。艰难的移开自己的目光,一咕隆饮下了桌上已冷的半盏残茶,心绪才略略平静了些。偏偏沈紫言不放过他,亦步亦趋的问:&ldo;怎么了?&rdo;
杜怀瑾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狼狈,几乎是逃也一般的出了内室,一把撩起帘子,站在屋檐下,任由北方呼啸而来,满身都灌入了冷风。沈紫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着实有些不解。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
次日一大早,沈紫言便去了福王妃去请安,简略的和福王妃说明了来意。福王妃听了,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ldo;慈济寺可是个好去处。&rdo;说着,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杜怀瑾身上,&ldo;说起来,你们初见,就是在那地方。&rdo;
杜怀瑾一片心田里绽出了一片一片的梨花,朵朵明媚而灿烂。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看向沈紫言的目光,柔和得似能滴出水来。恰巧杜水云也在此时撩帘进来,听见这话,眼中一亮,&ldo;三哥,三嫂嫂,不如也带上我,可好?&rdo;
多上杜水云一个,却是无碍的。沈紫言正欲答应,就听杜怀瑾在那边说道:&ldo;我和你三嫂是去求签,你去作甚?&rdo;摆出了一副兄长的姿态。杜水云见着,委委屈屈的凑到了福王妃身边,&ldo;娘……&rdo;
福王妃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ldo;你三哥和三嫂出去,你凑什么热闹?&rdo;杜水云没想到在福王妃这里也碰了钉子,撅了撅嘴,眼巴巴的望向沈紫言,拉长了语调,&ldo;三嫂‐‐&rdo;沈紫言扑哧一声笑,&ldo;你跟着去,便罢了。&rdo;
杜怀瑾轻咳了一声,冷飕飕的瞥了正兴高采烈的杜水云一眼,&ldo;你开春以后就要出阁,还不紧着做些女红?&rdo;提起女红,杜水云便没了底气。恹恹的垂下头,双手绞动。福王妃抿着嘴笑了笑,轻拍了拍杜水云的后背,&ldo;你三哥鬼机灵劲儿的,你要和他斗心眼,哪里斗得过他!&rdo;
杜水云嘟着嘴,扭捏了几下。沈紫言见着,不由失笑,杜水云如今也是十六岁的人了,却还如孩童一般天真。携了她的手笑道:&ldo;到时候给你带吃食。&rdo;说着,眨了眨眼。杜水云顿时就欢喜了起来,整个人顿时一亮。
杜怀瑾无奈的摇头,扶着沈紫言起身,&ldo;再不走,都到晌午了。&rdo;杜水云却偏偏要气他,眼珠子转了转,贼兮兮的笑道:&ldo;三嫂嫂,晚上我去你哪里说说话吧。&rdo;&ldo;不行。&rdo;沈紫言还未说话,杜怀瑾就不假思索的拒绝了,&ldo;你三嫂要早睡,哪能和你闲话?&rdo;
杜水云还欲说些什么,就被福王妃拉住了:&ldo;好了好了,时候当真不早了。&rdo;杜水云这才罢休,撅着嘴,闷闷不乐的看着杜怀瑾拥着沈紫言走出了正房,突然有些不解,&ldo;娘,你说三哥从前怎么没有这么温和的时候?&rdo;
福王妃望了门口一眼,眉眼含笑,意味深长的说道:&ldo;或许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rdo;杜水云冷哧了一声,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路上,沈紫言便对杜怀瑾说道:&ldo;水云想去,你让她去便罢了,她本就是那样的性子,你哪里值得拿女红出来拘着她。&rdo;杜怀瑜揶揄的瞅着她,&ldo;你倒是惺惺相惜。&rdo;打趣沈紫言女红同样不好。
沈紫言恨恨的瞪了他一眼,&ldo;女红不好又如何,你穿着的,是谁做的亵衣?&rdo;沈紫言花了一个多月,才将将做了一件亵衣,只是手艺到底不好,有些不伦不类的。杜怀瑾见了,不由分说的便穿在了身上,若不是要换洗,只怕每日穿在身上就不欲脱下来了。
杜怀瑾摸了摸鼻子,讪讪然笑道:&ldo;这还不是没有亵衣,勉为其难的就穿上了。&rdo;沈紫言和他斗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动声色的说道:&ldo;既然如此,那剩下的亵裤,也不必叫我做了。&rdo;&ldo;别……&rdo;杜怀瑾凑上前去,讨好的看着她笑,&ldo;紫言……&rdo;
沈紫言看着他此时的模样,眼角微跳。
不知福王府其他人,看见了杜怀瑾这副模样,会作何反应。
马车缓缓停在了慈济寺前。
自有婆子在马车前放了小凳子,沈紫言在杜怀瑾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望着慈济寺这三个大字,心中思绪万千。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似乎都和慈济寺有深深的关联。前世在这里住了一年,离开时,便是踏上黄泉之时。
这一世,在这里,和杜怀瑾初见。
从前的伤心之地,如今竟变成了有着美好回忆的地方。
果真是世事无常,沧海桑田。
沈紫言只觉得时间久了,从前的伤痛,也渐渐淡去了些。然而重新站在这里,却再次勾起了她的回忆。
似乎觉察到她的走神,杜怀瑾转过头轻声问:&ldo;怎么了?&rdo;&ldo;没事。&rdo;沈紫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耳畔犹有小贩叫卖的声音,只是怀着孩子,不敢胡乱吃外间的东西,强忍住了馋意,笑道:&ldo;我们进去吧。&rdo;
不少姑子们都在山门前迎接。
杜怀瑾有心想和沈紫言独处一阵,遣散了众人在各处守着,唯有几个身手机灵的小厮,远远的跟在身后。沈紫言心里有事,引着他进了一处院子,只见墙头伸出一支支红梅树枝来,煞是好看。
一阵风吹过,梅花落了她满身。
沈紫言施施然立在了禅院门前,露出了笑意。
第268章相认(三)
或许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是冥冥中注定好的。逃不掉,走不脱。
正如同沈紫言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和杜怀瑾,再次踏入慈济寺。自重生以后,慈济寺这个地方,几乎是她噩梦的源泉。若非当年沈夫人执意要来,她是再也不想和这个地方有一丝半点的关系了。
可是如今,她却是自己主动踏入了慈济寺的山门。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随着时光流转,记忆中有些事情渐渐模糊,久而久之,只觉得那股慌乱也淡去了些。
杜怀瑾见她笑得温馨,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侧脸笑看着她,&ldo;怎么了?&rdo;沈紫言勾唇一笑,&ldo;这些梅花开得真好看。&rdo;杜怀瑾顺着她的视线胡乱看了几眼,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ldo;花虽美,也及不上紫言的绝代风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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