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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他摇摇头，过了一会才回答说：&ldo;不……我所知道的应该是完全无关的事情，否则就太荒谬了。&rdo;

&ldo;我从没有感觉这样受到愚弄。罗马本身居然也被腐蚀，先是军队，后是贵族。这个罪恶的源头我一定要查出来，他该受到最可耻的诅咒。&rdo;戴克里宪斩钉截铁地说，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愤怒情绪中，根本没有发现提特里乌斯一直在盯着自己，脸色变得忧心忡忡。

戴克里宪一直在做梦。或许他根本不曾睡眠，不停地辗转反侧。一切都十分模糊，使他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幻。不知名的焦灼缠绕着他，而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过了很久他苏醒过来，冷汗淋漓，一种奇怪的声响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就算现在也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他迷迷糊糊地环顾四下，游移的视线最终集中到对面的窗棂上，因为那上面映出了闪烁不定的亮光，在夜色里通红得诡异。他一步步地挪到那里，探出身往下看。

脚下有无数的火光。他定睛一看，宫殿脚下的广场上聚集了黑压压手持火把的人群，时高时低的喧嚣就是从那里来的。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原来这就是他昏睡之时困扰他的噩梦，原来这种不安的预感一直潜伏在他心里。他不用凝神倾听人群在喊什么，凭本能就知道字字句句都在针对他。

全身披挂的侍卫长不等传唤就急急忙忙地跑来了，看上去已经奔走了很久。&ldo;是骚乱，陛下！&rdo;

&ldo;奴隶的暴动吗？&rdo;戴克里宪捏着紧缩的眉头问道。

&ldo;不，主要是贵族。关于罗马市长被捕一事，他们要求对您提出质问。&rdo;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抑止不住的大笑。&ldo;质问？！‐‐是想要推翻我！我明白他们一直对我不满，现在终于找到借口了！&rdo;

&ldo;请您下命令吧！&rdo;侍卫长说，&ldo;现在我们正竭力平稳他们，避免流血，使事情再扩大下去‐‐&rdo;

&ldo;就这么办。&rdo;戴克里宪简短地命令道，&ldo;查清楚都有哪些人参加。许诺他们的合理要求，尽量安抚他们，&rdo;他停顿一下，&ldo;等平息以后，再慢慢解决。&rdo;

侍卫长恭敬地行了礼，很快地退出去。剩下戴克里宪一个人在空旷的室内徘徊，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不一会，他停下脚步，屏息静听。除了遥远的喧闹在梁柱间引起的轰鸣，周围一丝动静也没有。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呆呆地站着。他沉吟片刻，最后大声说：&ldo;卫兵！近卫队在哪里？给我召近卫队！&rdo;

没有反应，他只听见自己的回声，以及不知何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后来他才觉察出其中混入了某些其他的声响。

&ldo;来人！&rdo;他提高声音喊道。这时他终于看见，在角落的阴影里，火把照不到的地方，一个人修长的轮廓慢慢地出现在面前。阴影随着迫近的脚步逐渐在他的脸上退去，看得见他眼睛里反射的火光，冷冽如深夜的星辰。

戴克里宪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一时间不能理解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ldo;不会有人来，陛下。&rdo;罗马近卫队队长赛巴斯蒂安低沉地开口说道。

6

沉默的对峙。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的室内，只听得见火焰燃烧的噼啪作响。

他们之间只有不到十步之隔。戴克里宪望着面前穿着熟悉的铠甲的人。

他是谁？

他是我的近卫队队长。戴克里宪自己回答道。但是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正确。面前的这个人没有恭顺，没有忠诚。尽管他像凝固的雕像一般，但身上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ldo;塞巴斯蒂安……&rdo;戴克里宪的声音并不大，仿佛是在迟疑地想要确认一位久未见面的故交，&ldo;是你么？&rdo;

&ldo;您的眼睛还能够分辨吗？&rdo;塞巴斯蒂安平静地接道。

虽然一时间，戴克里宪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但是他马上沉着地恢复了皇帝的口吻：&ldo;我叫你召集近卫队，懂吗？&rdo;

&ldo;我说过不会有人来的，陛下。&rdo;

戴克里宪不明白，他是如何敢以这样不动声色，甚至是理直气壮的姿态当面顶撞他的命令的。&ldo;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塞巴斯蒂安！&rdo;

&ldo;我当然很清楚，我向近卫队下了命令。他们也表示不愿为你驱使。&rdo;

戴克里宪瞪大了眼睛，&ldo;你疯了吗，塞巴斯蒂安！罗马在坍塌，她的皇帝在受着叛徒的围困！而理应为皇帝效忠的你们竟然不接受我的命令？岂有此理！&rdo;

&ldo;我们不能侍奉逼迫同伴的皇帝，因为在你之上有更高的正义。&rdo;塞巴斯蒂安回答他，&ldo;而且让罗马坍塌的，不是别人，正是你！&rdo;

戴克里宪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自嘲地笑了；&ldo;那么你是来向我摊牌的？塞巴斯蒂安？&rdo;他在房间里踱步，然后在铺着兽皮的椅子上坐下来，舒展开四肢，目光却咄咄逼人。&ldo;好吧，我承认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是哪个贵族派你来的？你是想挟持我，&rdo;他瞥了一眼他挂在腰侧的佩剑，&ldo;还是想干脆杀了我？&rdo;

塞巴斯蒂安有点鄙夷地看了看他，&ldo;看来您还不明白。我与现在宫殿外面这些人没有直接关系‐‐虽然一切都是你造成的。&rdo;他取下佩剑，在戴克里宪惊愕的目光中把它远远地抛到一边：&ldo;我既然已经不是近卫队统领，那么这样东西也与我无用了。

&ldo;是吗？你可真让我吃惊了。&rdo;戴克里宪耸耸肩膀，&ldo;那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rdo;

塞巴斯蒂安望着皇帝的眼睛。&ldo;你的悔过，戴克里宪‐‐对你自己罪行的悔过。&rdo;

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戴克里宪的嘲讽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这句话和这个神态，都似曾相识。&ldo;罪行？&rdo;他低声重复着，&ldo;你说，我有什么罪行？&rdo;

&ldo;逼迫我兄弟的罪行。&rdo;

&ldo;谁是你的兄弟？&rdo;

&ldo;信仰基督的人。&rdo;

戴克里宪从座椅上猛然站起，有点失控地大声叫道：&ldo;笑话！不可能！那么你也是‐‐&rdo;

&ldo;不错。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rdo;

来自深夜的风拂动着长窗的纱帘，簇簇作响。皇帝觉得突然周围变冷了。他在说什么？他刚刚宣告了。眼前这个人‐‐这个一直在戴克里宪心里体现了罗马的完美和力量的复活的神祗，竟然来自于腐臭的地下墓穴，来自于他一直唾弃的衰落之地么？

&ldo;你也是基督徒‐‐&rdo;戴克里宪迟缓地说着，似乎在借此平稳自己被过多的杂乱思绪冲击的内心，最后他本能地反问道，&ldo;那么‐‐那么你是来向我复仇的？为了你那些同伴？&rdo;

&ldo;您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们不会向人伸出复仇之手。但是总有一天，您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我诚恳地请求您停止这一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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