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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页）

在墨戒林，红姹娘娘听完海蟒和秃鹫的诉说，长叹一口气。

&ldo;我没有办法。&rdo;红姹娘娘摊开手。

&ldo;怎么会没有？&rdo;秃鹫大怒，&ldo;是你施的法。&rdo;

&ldo;不是我，是她自己。&rdo;红姹娘娘纠正，&ldo;世界上能骗一个人的永远是自己，即便谎言从别人的嘴里说出，选择相信的依然是你的心。&rdo;

&ldo;也就是说，只要狐狸不肯信自己是狐狸，她就完全回不来了吗？&rdo;海蟒吃惊地问。

&ldo;是的，无法可想。&rdo;红姹娘娘说。

&ldo;此事这么危险，当初你为何答应？&rdo;秃鹫质问。

红姹娘娘冷若冰霜地盯着秃鹫，秃鹫从红姹娘娘的瞳孔中看到一朵鲜花正在盛开，突然大感不妙，但已感到四肢开始麻痹，呼吸也开始松缓绵长，将要坠入一场长梦里……

&ldo;娘娘请恕他无礼。&rdo;海蟒慌忙拜倒在地上，&ldo;他也是为了狐狸。&rdo;

秃鹫突然从黑甜的梦境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地下。

&ldo;我们准备守到她愿意相信自己是狐狸的那一天，&rdo;海蟒一字一板地说，&ldo;即便狐狸爱上了王辩，和他成婚，一年两年也许无事。但迟早有一天，她会对人世心生厌倦，会想起我们曾对她说过的话。那时我们自会把她带回来。&rdo;

红姹娘娘笑了笑，没入幽暗的丛林，悲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ldo;她不是第一个想做人的妖精，也不是第一个离我而去的子孙……&rdo;

又是一年佳节，蔺安城上下张灯结彩，人们在街上购办年货，互道吉祥。两个身处异乡的富商醉倒在一家酒楼。

&ldo;是第几年？&rdo;一个富商问。

&ldo;十年了。&rdo;另一个富商说。

&ldo;你昨天去，她的初衷还是没改？&rdo;

&ldo;没有。&rdo;

&ldo;这是第几次了？&rdo;

&ldo;不记得了。&rdo;

&ldo;我昔年在旷野为妖时，不觉得十年有这样漫长。只记得在我常飞过的地方，一棵嫩芽从地里发出，长成参天大树，又衰老干枯，一百年很快就过去了……&rdo;他向四周远望，&ldo;为什么在蔺安城中十年竟有这么长？&rdo;

另一个富商掏出一面镜子反复端详，向镜子发问。

&ldo;何时你才能承认你是狐狸呢？&rdo;

秃鹫和海蟒已经在蔺安停下了十年。

他们给狐狸写书信，潜入她的梦境，甚至在王辩的家人中散布王辩已有新欢或者狐狸其实非人的谣言，都没有用。

他们化成演戏的歌伎、有道的高僧，甚至装扮成天上的神佛，用暗示、讥讽和宣示希望能震动狐狸的心，都没有用。

他们甚至伪装成狐狸失散的家人在王辩不在时上门寻亲，在她已经半信半疑的时候，他们只露出了一点点意图，就被赶出了家门。

解开狐狸对自己的魅惑似乎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海蟒和秃鹫一天天徘徊在蔺安城中，围绕着王辩的家做无规则的运动。

终于有一天，海蟒问秃鹫：&ldo;我们是不是该放手了？由她去做她的人吧。&rdo;

&ldo;最后一次，&rdo;秃鹫说，&ldo;十年了，我们的机会来了。&rdo;

&ldo;什么？我们有什么机会？&rdo;

&ldo;王辩老了，&rdo;秃鹫说，&ldo;狐狸没有。&rdo;

王辩病了，病得很重。

因为他不再年轻，不仅不能像当年那样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地游历四方，连在蔺安最高的鹿台上赏月一晚都禁受不住了。蔺安的名医已经差不多来齐了，他们在王辩的房里进进出出，用尽了各种丸散丹药，针灸汤熏，但王辩的身体却不见起色，沉疴日重。

&ldo;天下闻名的白衣王辩，终究也是难逃生老病死啊，&rdo;医生们悄悄地在暗处交流，&ldo;不过，他的那位夫人……&rdo;神色隐秘地卡住话头，让更多的意思从沉默里流露出来。

狐狸没有病，甚至连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十年了，她的头发依旧乌黑，牙齿依然洁白坚固，眼神没有一丝黯淡，面庞泛着青春的亮色，在出街游玩的时候，依然让半个蔺安的登徒子为之着迷。

本来已有的流言慢慢地发酵泛动起来，她丝毫未变的外貌，让人们的回忆清晰起来，想到了她当年那不明的来路，想到了她身边总是出现各种异人和异事。猜想和隐秘的指摘在蔺安的街头流传，重重的门庭挡不住流言，这些说法终究像风一样吹进了王辩的家，吹进了狐狸的耳朵。

狐狸一个人对着镜子，哀郁地凝视镜中不曾变老的自己，向所有她能想到的神只祈求。

&ldo;为何我不能像王辩一样变老？&rdo;

&ldo;因为你不是人。&rdo;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不用回头，狐狸知道是那两个一直在纠缠着她的妖怪。

&ldo;我们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是人，你是狐狸。&rdo;秃鹫说，&ldo;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修至长生，再过十年、一百年，你都不会死，连衰老都不会，永远是这个样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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