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洪顺在办公室里做着文案,马翻译走进来,见到洪顺问道:
“请问刘长官在吗?”
“你有什么事?马翻译。”洪顺停下来说道。
“你是?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咱们在收容所见过一面。我想找刘长官汇报一下收容所战俘的事情,本来呢这不是我份内的事,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战俘也是人啊,不能这样对待他们吧。”马翻译一连串地数落起来。
“难怪那天我同媳妇去送衣裳竟拿不到饷银,原来是这样啊。”洪顺一边说一边给马翻译倒了杯水,请他坐下。
“那天的情景你都看到了,唉!”马翻译喝了口水。
“我对给那位做衣裳的日本战俘有点好奇,他虽然听不懂中国话,但看得出来很懂礼节的。”洪顺试探说道。
“你是说吉野太狼啊,他本来是一名医生,刚结婚就被派到中国来了,他本以为是随军做救死扶伤的,可当他看到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各种残暴和滥杀无辜后,他受到了震惊,开始时是想方设法的阻止,但没起作用,后来他直接向他的上级提出反对这种侵略行径,却遭受到军罚处置,于是人就开始变得消极,在一次战斗中被俘后,随战俘们一起给转移到古城来了。”马翻译说道。
“那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洪顺问道。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是临时被抽过来的。”马翻译说道。
洪顺同马翻译坐着又聊了一会,一直未见到刘长官回来,马翻译说自己不能在此耽搁得太久,便起身告辞。马翻译走后不久,刘长官终于回来了,洪顺便将马翻译之事告之了刘长官,刘长官听后沉思良久,因这“国民政府第二监狱”隶属上级直管,自己不好冒然插手,但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也不能置若罔闻,否则一但上级追究下来,自己也是难逃干系的,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向上一级报告。
一个月后,上级指派来了一位王干事,三十来岁,精神干炼,目光炯炯,说话做事条理分明,刘长官忙不迭地将王干事迎到府里,王干事说明来意后,刘长官诚惶诚恐地向王干事汇报了收容所马翻译告之的情况,王干事决定先到收容所去走访一下,但要求刘长官事先不要通知收容所,这样更便于真实地了解到情况,刘长官忙点头称是。随后吩咐洪顺下去给王干事先安排好住所,明天一早陪同去收容所查看。
洪顺安排完王干事的吃住后,回家将情况告诉了灵芝,灵芝让洪顺将那封信带在身上,明天去到收容所后好伺机找机会接近吉野太狼,先把信交还给他,再想办法打听他家里的情况。
第二天,王干事在刘长官和洪顺的陪同下,三人一起朝收容所走去。一路上,王干事不停地夸赞古城真是一个得天独厚、人杰地灵的地方,站在船头环视沿河两岸,一派江南水乡风韵,感叹上级把日本战俘们寄居在这样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接受教育改造,远离了战火硝烟的战场,他们的内心深处是会逐渐趋近于平静,慢慢地滋生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激发起他们反对这场战争、维护和平的正义感,这对争取抗战胜利十分有利。刘长官听得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三人来到收容所,洪顺上前向站岗的卫兵说明来意,卫兵朝他们看了看,认出刘长官,于是由一名卫兵带着走进了收容所大门,王干事站着环视了一下整个大院的情况后,并不直接上楼,而是穿过中间园弧形门,进入到后院战俘关押区内,在空地上见到几个战俘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们进来,都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盯着他们看,王干事带头走过一间间战俘室仔细地查看,看到有的日本战俘成群地蹲在一起抽烟,有的在拍打着门窗叫唤,有的在互相斗殴,其中有一间是一对夫妻相对清静,男的在窗前照进来的光线中看书,女的则坐在床上折叠着衣裳,见到王干事他们时并不感到意外,仍旧做着自己的事。
这时忽然听见一阵叫嚷声,原来是隔壁一间战俘室里的几个战俘闹腾起来,两个战俘拉扯着互不相让,卫兵忙跑过来,吹响口哨却仍制止不住,岗楼上的哨兵立即发出信号,把前楼值班的卫兵、马翻译及长官都吸引着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干嘛干嘛,想造反吗?吃饱了撑得慌。”前楼值班的那位长官边走过来边大声地吼道。
“报告。”吹口哨卫兵对着那位长官一个立正敬礼。
“怎么回事?”长官问道。
“两个战俘不知道为啥就打起来了。”卫兵回答。
“马翻译,去问问。”长官转向马翻译说道。
马翻译走过去同那两名日本战俘一阵叽叽哇哇后,回来说道:
“他们两人是为争论这场战争而起了冲突。”马翻译回来对长官说道。
“来侵略中国,都当了战俘啦,还有啥好争论的,罚他们去打扫院子。”长官说完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听到一声女人叫喊,马翻译立即跑了过去,原来是那对夫妻,男的倒在女的怀里,女的不停地摇着男的头叫唤,马翻译问明情况后,赶紧让卫兵去取水过来,这时,只见吉野太狼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跑进屋里把那男的抱起来走出房间放在院子当中,同时让围观的众人散开,自己跪在地上一边掐人中一边做着人工呼吸,女的焦急万分地蹲在一边紧盯着男人,过了好一阵子,那男的终于苏醒过来,女的忍不住扑在他身上,紧紧地抱着他不停地说着什么。
吉野太狼站起来同马翻译嘀咕了几句,马翻译站起来对那位长官说道:
“是因为营养不良和住室通风不畅导致的晕厥。”
“能住在这里,管吃管喝,还要啥讲究,他们过去杀了多少中国人,现在这样对待他们已经是够意思了,还想提这要求那要求的。”那位长官不耐烦地说道。
马翻译一时不知道如何同长官分辩,只好皱皱眉头地摇了摇头。
“此话差矣。”只见王干事拨开人群向那位长官走过来,刘长官和洪顺跟在他后面,马翻译抬头见到刘长官和洪顺后,先是一惊,不由对他们三人抱着期待的眼光看着,而那位长官先是一楞,但看到刘长官后忙问道:
“这位是谁?”
“这是上级派来的王干事。”刘长官介绍道。
“你这样对待日本战俘是违反规定的。他们虽然侵略咱们中国有罪,但要从思想上对他们进行教育改造,使他们真正从良心上认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行,而不是采取这样简单粗暴地方式对待他们。”王干事随后站上一级台阶,让马翻译跟在他身边帮着翻译,向全体日本战俘宣讲道:
“大家不要惊慌,你们刚转移来到古城收容所,目前这里的各项设施还很不完善,有许多地方都还考虑不周到,给你们造成了各种生活上的不便,请大家见谅,我们会很快想办法加以改进的。优待俘虏是我们一惯的政策,大家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可以给我们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力所能及地给大家解决。”
马翻译听后十分兴奋地给大家逐句地翻译,并对王干事投以信任的目光,日本战俘们也对王干事刮目相看,王干事让卫兵们帮着扶起那对夫妻走回房去,同时遣散了战俘们,随后又带着刘长官朝食堂走去,那位长官见此情景也只好陪着跟在后面。洪顺挤进人群,悄悄地挨近吉野太狼,把那封信轻轻地塞在他手里,吉野太狼先是一怔,接过信然后一脸不解地望着洪顺,嘴里不知说些什么,马翻译听到后走了过来,洪顺让马翻译告诉他,说他那件旧衣裳重新给他缝补好了,改天可以去取。吉野太狼听完马翻译翻译完后,对着洪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同时将手里的纸条捏得紧紧的。
在食堂里王干事认真查看了日本战俘们的饮食,转身吩咐刘长官下午专门给那对夫妻弄点补品过来,刘长官点头答应。那位长官走上前向王干事解释日本战俘们的伙食标准,表示这些都是上级规定的,有时上级供给不及时,难免吃得差些。王干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今后会同上级作好汇报,确保日本战俘们的生活保障及时到位。那位长官听后便不再吱声,只管跟着王干事查看完收容所各处,才走上前楼进到那位长官的办公室。
那位长官赶紧拉出椅子让王干事坐下,又亲自去倒茶敬上,刘长官和洪顺站立在侧,王干事让他拿出日本战俘们的花名册,然后认真仔细地翻阅,看完后又询问了一些其他的情况,便站起来告辞,同刘长官和洪顺一起离开了收容所,朝府里返回。
吉野太狼跟着战俘们分头走回自己的房里,坐在床头展开手里的纸条细看,一行泪水涌出了眼框,吉野太狼用手抹去眼泪,将纸条重新折叠,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衣袋里,随后仍坐在床头双手托着头思考着,直到卫兵传唤吃饭才站起身来。
在食堂里,吉野太狼遇上马翻译,俩人打了饭食一起坐在一张桌子边吃起来,吉野太狼向马翻译询问今天来的那位长官是啥来头,马翻译告诉他这是要重新整治收容所的管理,肯定会有所改变,不会再让日本战俘们过现在这样的生活了。吉野太狼听得连连点头,向马翻译竖起大拇子。俩人吃完饭后,分头回房去了。
洪顺回到家后,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灵芝,灵芝挺着八个月大的身孕高兴地说道:
“那个长官活该,不知他背地里克扣了战俘们多少饷银。”
“听刘长官说可能要被撤换走。”洪顺说道。
“该!只是不知道那个吉野看了信后会怎么样?他会过来找我们吗?”灵芝问道。
“肯定会来的,他的这件衣裳还在这呢。”洪顺说道。
眼见灵芝因身孕行动越来越不方便,洪老板和洪太太便让灵芝少去布店操劳,布店的大多事宜都交与小花打理,灵芝只需偶尔过去指点一下就行,洪顺每天下班后顺道到布店去帮一下小花的忙。可灵芝却是闲不住,听周围邻居说孕妇要多走动,这样生产时才能顺利,于是仍隔三岔五地到布店去看一下,洪太太劝阻不了,也只好由着她。
这天小花正独自一人在布店里打理,只见一个身穿苗族服装的小伙犹犹豫豫地走进布店,小花转过身来正要招呼,却一下子怔住了。
“小花,我没认错你吧?”苗族小伙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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