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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后来听人说，英国人攻打虎门时，他在炮台上战死了。那一仗真是惨烈，几千个中国的男子汉阵亡，后来，清妖跟英国人签了《南京条约》，那些人就都算白死了。&ldo;

祁子俊问：&ldo;《南京条约》是个什么东西？&rdo;

席慕筠说：&ldo;咱们的人烧了英国人几箱鸦片，英国人就逼着清妖割让香港，开放五个港口，让洋货随便进来，洋人住在中国的地界上，却不受中国王法的管辖。&rdo;

祁子俊说：&ldo;这些事，听着真够气人的。&rdo;

第二十三章

南京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忽然，响起了一阵铜锣声。一个太平军下等官吏举着一面一尺二寸长的旗，上面横写着&ldo;北王有令&rdo;四个字。前面走着的士兵一边敲锣，一边吆喝着：&ldo;北王有令，自即日起，推行使用&lso;天国圣宝&rso;，凡有敢用清妖钱币者，一律斩首！&rdo;他耀武扬威地走过，行人纷纷避让。

席慕筠来到春官丞相府找萧长天。席慕筠走进屋里，看见萧长天正躺在床上，对着烟灯吸鸦片。

席慕筠说：&ldo;我想来问问，原先答应还给祁子俊的是税银，可圣库里的人给他的全是&lso;天国圣宝&rso;，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显得我们太不讲信用了。&rdo;

萧长天无可奈何地说：&ldo;这是北王的决定，我争取过，但也无能为力。&rdo;

席慕筠望着萧长天，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ldo;我记得您在上海时，曾当面指斥洋人卖鸦片给咱们……&rdo;

萧长天打断她的话：&ldo;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rdo;他放下烟枪，认真地对席慕筠说：&ldo;你去北王那里，告我一个偷吸洋烟的罪名。&rdo;

萧长天说：&ldo;北王杀了东王，又逼走翼王，祸起萧墙，自相残杀。所以，现在封我为王，不是福，倒是祸。天条森严，吸食洋烟按律当斩，不过，我想北王念在我追随他多年，为天朝干了不少事，大约不会杀我，这样，也就免去封王一说了。

你去告发，是帮我一个大忙啊。&ldo;

果然，第二天，一个差官就来到了春官丞相府。萧长天跪在地上，差官正在宣读诏书：&ldo;天王诏曰，查春官丞相萧长天违反天条，吸食洋烟，按律当斩，念其追随天王多年，忠心耿耿，厥有奇功，自即日起降职为春官副丞相，以后再犯，定斩不留。钦此。&rdo;

不几日，正是义成信南京分号选好的黄道吉日。这天，票号前锣鼓喧天，熙熙攘攘，还请来了踩高跷的，舞狮子的，引来了无数围观的群众。南京分号的铺面房扩大了许多，原先两边的店铺都成了分号的一部分。前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票号正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贺礼。

祁子俊在内屋里收拾着东西。他将一些散碎银两装进包袱里，系好包袱，正准备出门，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没等祁子俊答应，席慕筠推门进来了。祁子俊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包袱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席慕筠问：&ldo;你要出门？&rdo;

祁子俊忙掩饰道：&ldo;没有，就是收拾收拾东西。&rdo;

席慕筠走到桌边。两人离得很近，以至于祁子俊都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席慕筠说：&ldo;今天天王下旨，处死了北王和他的全家。&rdo;

祁子俊惊讶地说：&ldo;前两天我看见北王的仪仗，还是耀武扬威的，真是世事难料啊。&rdo;

panel（1）；席慕筠说：&ldo;事到如今，大家纷纷请求让翼王回来主政。翼王才干非凡，深受爱戴，有他来辅佐天王，天朝或许会有中兴的希望。&rdo;

祁子俊叹道：&ldo;好，这也是百姓之福啊。&rdo;

祁子俊风尘仆仆，终于赶回了山西祁县。他沿着台阶走进大院，又走过一处小院的垂花牌楼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祁子俊不禁有些纳闷。

通往上海的路上，骄阳似火。祁子俊坐在囚车里，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他望着前方，神色凄惶。几个刑部解差耀武扬威地随车前进。

世祺一身孝服，正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玩，抬头看见祁子俊，又惊又喜。几个月不见，世祺又长高了许多。世祺喊道：&ldo;爹！&rdo;

祁子俊喊道：&ldo;娘，我回来了！&rdo;

祁老太太用模糊不清的目光看着祁子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颤抖着朝儿子伸出手。祁子俊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祁老太太突然向后一仰，倒在炕上，但仍然挣扎着不肯合眼。

祁子俊哽咽地问：&ldo;娘，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rdo;

祁老太太吃力地说：&ldo;你记住，我死以后，一定要善待素梅……&rdo;祁老太太含笑闭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祁家家祠里灵幡高挂，一片缟素。仍旧是原先灵堂的样子，只是桌子上换成了祁老太太的灵牌，上面写着：&ldo;皇清诰授祁门刘氏恭人之灵位&rdo;。

这天，祁子俊和关素梅俩人都在卧室。关素梅正在帮助祁子俊换上家常衣服，祁子俊将随身携带的荷包塞到枕头下边。祁子俊突然想起关家骥，问道：&ldo;家骥呢？&rdo;

关素梅说：&ldo;你回来那天，他就慌慌张张地回上海去了。&rdo;

祁子俊说：&ldo;我知道了。胆子倒是不小，那边刚丢了税银，这边又打起祁家产业的主意来了。这是什么人啊，你越对他好，他反倒变着法儿的算计你。你爹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来？&rdo;

祁家大院里，乔管家&ldo;扑通&rdo;一声跪在祁子俊面前，磕头如捣蒜，脸上一副胆战心惊的神情。仆人们肃穆地排列在祁子俊对面，一个个垂首低眉，大气儿也不敢出。

乔管家说：&ldo;少东家，看在我为祁家辛苦半辈子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rdo;

祁子俊用厌恶的目光打量着他，怒不可遏地说：&ldo;祁家两代人对你都不薄，想不到你却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实在是太不懂得好歹了。&rdo;

乔管家吓得脸色大变，忙说：&ldo;我是鬼迷心窍，都是舅老爷指使的我，要不，借我一万个胆儿，我也不敢啊。&rdo;

祁子俊骂道：&ldo;你滚吧，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rdo;

乔管家站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一个仆人问：&ldo;少东家，就这么让他去了？&rdo;

祁子俊说：&ldo;让他去吧，再多跟他说一句话，我就得吐出来。&rdo;

第二十四章

世桢跑进自己的卧室。他的屋子窗上挂着竹帘子，显得有些幽暗。正是午睡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世祯伏在桌子上写着字条。

这是一个只属于世祯自己的天地。墙上、桌子上摆放了许许多多小物件。世祯每写好一张字条，便贴在一个物件上。他给每件东西都另外起了一个名字。一只旧手镯，上面写着：&ldo;乾坤圈&rdo;；一条红兜肚，上面写着：&ldo;浑天绫&rdo;；还有一个出殡时用的纸元宝，世祯已经给它写好名字，贴了上去。它现在的名字是：番天印。

炕头摆着一只陶制的扑满，比现在孩子们通常用的存钱罐要大上四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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