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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页）

北平气的鼻子都歪了。&ldo;还不着急？再不着急就真凉了！知道吗，我爸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下个礼拜必须离开北大荒。&rdo;他气得一屁股坐在旁边水泥墩子上，愤愤点起一根烟。张强也坐过来，沉默半响，忽然说：&ldo;北平，要不算了吧。你想没想过，就是阿娇真跟了你，阿姨也不会同意。缘分这东西吧，真挺奇怪的，你看我从前，压根就没想过找黄小芬这样的姑娘，可通过接触，我发现她挺好的。&rdo;

&ldo;啥意思？&rdo;

张强说：&ldo;意思就是，阿娇压根就不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无论你好还是你坏，人家都没往心里去。要我说，你还不如跟沈雨晴。你们俩家庭合适，父母也都认识。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你看我跟小芬为何好的那么快，还不是因为知根知底。我俩小学，中学，高中，都在一个学校。虽然之前没怎么说过话，但也算青梅竹马吧。&rdo;

&ldo;我不要青梅竹马！&rdo;北平脸色阴沉地回一句。

&ldo;是是是，你不要青梅竹马，但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人家阿娇，就喜欢容川，即使容川死了，她也爱他。北平，听我一句劝，咱还不到那种找不到媳妇的地步。这女人看上你了，才会对你好。你看我这手套，袜子，都是小芬给我买的，王阿娇给你买过啥？&rdo;

张强的话让北平陷入一阵焦虑的沉默。

他多么渴望她能对自己好，哪怕好一点也成。可是没有，从来没有。容川就那么好？即使他多努力，也赶不上他？

挺晚了，北平和张强才从操场往宿舍走，途中路过传达室，通信员看见他，忙从窗口探出脑袋：&ldo;北平，你的信！&rdo;

&ldo;谁写的？&rdo;

&ldo;我看看啊‐‐呀，从七连来的，一个叫王阿娇的人。&rdo;

第二天，北平早早起了床，洗漱后，翻箱倒柜开始找衣服。上铺张强看的嘿嘿笑，&ldo;至于么，瞧把你紧张的。&rdo;

&ldo;你懂个屁！这叫约会懂不？&rdo;终于试好一身衣服，问张强，&ldo;咋样？用不用再换一个衬衫？&rdo;

张强说：&ldo;得了吧，换啥呀，换来换去不也是白衬衫。&rdo;

&ldo;那不一样，这件和那件的条纹不同。而且那件小一号，穿起来更舒服。&rdo;说着，开始脱衣服，换上另一件。

张强忍不住说：&ldo;你也太没出息了！好歹是英雄后代，能不能有点起子（骨气）啊。就算是约会，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紧张吧。昨晚上又没睡对不对？哎，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平时该咋样就咋样。别让王阿娇觉得你除了她，其他女人都不要。&rdo;

北平笑道：&ldo;你还真说对了。除了她，别的女人我就是不要！&rdo;

&ldo;丢人！&rdo;张强忍不住抱怨，看北平穿好衣服，正戴帽子，忽然想到什么，就说：&ldo;有点奇怪啊，王阿娇怎么突然主动找你了？北平，你也别太高兴，万一是鸿门宴呢。&rdo;

&ldo;鸿你大爷！&rdo;北平把鞋带系好，欢蹦乱跳地跑出了宿舍。

&ldo;记得要稳重啊！&rdo;张强大喊道。

直到坐上开往县城的汽车，北平脸上仍然难掩激动。王娇今天约他去一趟县城，具体为啥不知道。昨天晚上和张强分析一宿，两人觉得应该是回城的事。张强说了：&ldo;地点约在饭馆，肯定是请你吃饭，然后再求你办事。&rdo;

她求他能干什么？

肯定是回城了！

尽管出门时，张强又说这也许是场鸿门宴，让他小心点。但北平没往心里去。坐在汽车上，晒着窗外九月的骄阳，他开始憧憬回城后的生活。如果阿娇想回上海，他就去找她。如果她愿意去北京，那太好了！他们立马结婚，就在兵团结，回城后直接去街道落户。

&ldo;咦？北平，好久不见了。去县城干啥呀！&rdo;旁边一位知青认出了他。

北平嘿嘿笑，差点脱口而出&ldo;找媳妇去。&rdo;到了县城，他马不停蹄来到约好的地点‐‐国营饭店。还不到中午饭点。里面空空荡荡，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水泥地上。王娇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角落。北平进门时，她正低头思索着什么，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忧愁。见他走进来，她立马换上一副笑颜。

&ldo;你来了。&rdo;她站起来迎接。笑的很开心。

北平多少为这样的热情感到受宠若惊。坐下后，王娇跑去点餐窗口，不大一会儿和服务员一起端着四盘菜走回来，还有一壶高粱酒，四碗米饭。北平心疼，待服务员走了才嗔怪道：&ldo;别瞎花钱。回城后，四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一会儿我把钱给你。&rdo;

&ldo;不用，请你吃顿饭怎么了。&rdo;她把酒打开，一人斟上一杯。

北平还真有点犯酒瘾了。主要是开心，张强说的对呀，凡事若是方法得当，铁杵都能磨成针。喝到第二杯，北平忽然笑着提议：&ldo;阿娇，咱俩碰一个？&rdo;

王娇扑哧一笑，居然没拒绝，又斟了一杯酒，然后与北平碰一碰。两人相视而笑，北平觉得像做梦一样。

&ldo;阿娇，回城的资料你整理好了吗？&rdo;

&ldo;还没。&rdo;

&ldo;是不是卡在哪个环节了？&rdo;

&ldo;不是。&rdo;

北平看着王娇，她面色如常，给他夹菜，给自己夹菜。他忽然觉得这么正常的她反而不正常。&ldo;一定是卡在哪儿了，你别着急，今天回去我就让我爸去查查，争取让你下个月，哦不，下礼拜就回城。&rdo;

她笑了，&ldo;回哪儿去？&rdo;

他被这问题弄得一愣，顿了几秒才说：&ldo;……你愿意回哪儿就回哪儿啊。北京，上海，都行。然后我去找你。&rdo;

北平真诚的样子仿佛一根针扎在王娇眼睛里。泪和血，仿佛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长痛不如短痛。对不起了，北平。你的好，我会记一辈子。

&ldo;我不回去了。&rdo;用力把眼泪憋回去，她淡淡地说。

北平没听懂。&ldo;什么？&rdo;

王娇低头笑笑，漫不经心地夹着菜，&ldo;我说，我不回去了，我想留在北大荒，这里挺好的。&rdo;

北平觉得王娇是开玩笑。&ldo;这里好，哪儿好呀？一年四季一半都是冬天。别看北京冷，可四季分明，上海也挺好的，我小时候去过，黄浦江边的建筑多美，比这里强一千倍。你说不走，逗我呢吧。&rdo;

王娇说：&ldo;我骗你做什么？那些地方虽然好，但容川在这里。我会一辈子陪着他的。&rdo;

本以为这话说出来，对面的他会直接跳脚。容川，又是容川，你还没忘了他？！

可是预想中的爆发没有来到。北平只是动作缓慢地喝了一杯酒，然后开始沉默地吃着菜。

后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中午了，饭店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人。大家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情意浓浓。只有这一桌死气沉沉。直到高粱酒倒了最后两杯。似乎是明白到了该撕破脸皮的时刻，两人端着酒杯，谁也没喝。沉默许久，还是纪北平先开了口。他脸色微红，但语气并没有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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