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得像一只被养惯养熟的守门犬,当不再被需要的时候便死缠赖活,只为求可以当最卑微的职责直至老死?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懂了?不配去当个有尊严的人类吗?
去看他一眼吧。
双手握拳,抵在圆桌上。
他始终没有把烛芯点燃。如果房间亮着,会惊动到绂雯跟长袖的。
我只想看他一眼,确定他安好,他告诉自己。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会做的,不会迎前、不会与他说半句话。
他只是……想确定娆罗緁的生命无碍,他没法呆坐这儿等待消息。那几近像一种责任,更像……若他不如此做、若他不能亲眼确定娆罗緁安好无恙,他便没法原谅自己、时刻提心吊胆。
不会有人知道「守娆争」于今天出现在宫中,也无此可能,皆因他是已死之人。
守娆争换上黑装,踩上窗框,轻巧如猫般跃下。
身影几下跳踏,已是远方屋檐的跃起。
一切都进行都如此寂静无声,似乎连风也没有惊动半点。
皇宫守卫森严。
这也是意料中事,经皇帝被袭一事之后,朝延一定向皇军施以谴责与压力,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军将领慕容云朔。慕容云朔那个人他清楚,即使没人去怪责他,拥有过剩责任心的他也一定自责得要死了,更遑论担上文武百臣的压力。
但皇宫如此大,一时之间说要大量调动人手及所属职位必然生出纰漏。
而他从小在宫中长大,宫中的一砖一瓦没人比他更熟悉了,他只要找出防卫中的漏洞。
守娆争熟知住在首都阑煦的朝中重臣有几个,他便鱼目混珠,混进那防守最疏漏的官邸,将轿子内准备上早朝的大臣击昏拖出,摸走他进宫的令牌,让不知就里的轿夫们把他送进宫前。
甫入宫门,他便威胁轿夫将轿子抬至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将轿夫们一一击昏。
娆罗緁所在的地方一定防守得最为严紧,但那变相是在公告天下:皇帝在此。
守娆争决定不与皇军们硬碰硬,他先躲藏在娆罗緁很可能会经过的地方,只是看一眼,确定娆罗緁如皇榜上所说的健康无碍后,他便会离开。
绂雯说他们现在已发现他不见了吧,一定很担心他,也一定猜得出……他去哪了。
想确定那人是否安好的想望、跟对好友们的歉意几乎把他撕开两边。
守娆争轻轻甩头,想把混乱的思绪甩走。
他已身在皇宫内了,稍一不慎,他此「遭皇七子赐死的侍卫」便会被加强警戒的皇军们所发现,已死之人都复生了岂不要把他们都吓死?
守娆争几个跳踏,在园境的假山假石借力使力之下,跃进了某一小楼内。
此楼极新,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楼塔。这儿装潢极为雅致,虽不致金碧辉煌却应有尽有,用色明亮、摆设清丽,站在楼阁之中、凉风送慡,让他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身处宫内。
此处多像小女孩儿家的闺阁,处处温柔,间或摆放木头雕削而成的工艺品,木马、木兔井井有条地;架子上还挂着精致可爱的布偶跟琉璃风铃。
楼塔内没有点燃驱蚊虫或陶冶性情的熏香,倒是卷起了竹帘子,有阳光跟花糙的味儿。
守娆争情不自禁地伸手,拿起虚软挂着的小布偶……
何以皇宫之内竟有这方桃源?
「呜‐‐」
听到声音,守娆争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布偶放回原位,旋身。
他未摸熟此楼内可藏人的地方,自然想先发制人,但,他身后一眼看尽,空无一人。
……难道是他太糙木皆兵?
身后有的只是一个纱帐,纱帐之中挂有风铃。
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吗?他想,只是很快,又一声,「呜‐‐」
他走过去,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伸手将白帐都撩起,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宽大的藤篮子。
藤篮子很深、很宽,里头塞满最高级的丝料,还有布偶……
被这些包围的便是个奶娃儿。
天啊……
守娆争无声地轻喃。
这奶娃比小狗儿们还更小,两只小手握成拳头、脚趾都蜷起来。
那些小手指、小脚趾还是粉红粉红的,没什么力气,这小娃儿却一看就知道是美人胚子。鼻子挺挺的、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卷。他长得多像那个男人,这眉、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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