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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ldo;你要不想为娘报仇，娘不怪你，只要你挑个好人嫁了，不得为人妾室。如果你要为娘报仇……咳咳……&rdo;

她突然开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把所有剩下的力气和生命都攒在这一声声的咳嗽里，没咳一声，都像是被人掏开肺腑狠狠地挖了一口气出来，直到把她的命也掠取一空。

韦禾只是远远地跪在床帘外，用掌心狠狠磨砺着地面，她要让自己记住今时今日心头的剧痛。

等她娘咳完了，她才伏在地面，低声道：&ldo;我一定会为您报仇。&rdo;

妇人虚弱地转了下眼珠子，代替点头：&ldo;好女儿，娘知道你是这世上唯一和娘贴心的人……你要为娘报仇，就要嫁为人上人，扶持你的兄长……扶持你的兄长，然后杀了她的儿子!你让她也尝尝丧亲之痛……&rdo;

韦禾重重地一磕头：&ldo;禾儿记住了!&rdo;

&ldo;眼下，你是太平公主的伴读……&rdo;妇人喘了口气，歇了歇，强撑道，&ldo;公主最得圣宠，你讨好她，也连带会被重视，只有一条你要记住，如果圣上和皇后意见相左……&rdo;

&ldo;女儿记得!娘说过许多次，不可轻易表明态度，不得已时，也要站在皇后那边。&rdo;

&ldo;是啊……&rdo;妇人目光空洞地盯着灰白的床帐，&ldo;皇后才是真正睿智的女人，铲除王皇后，摒除萧淑妃，数逐皇子，独大后宫，你既然身在大明宫中，就要成为她那样的女人，不要学娘，娘……娘保不住自己，也苦了你……&rdo;

她声音极轻，极颤，如秋蝶在风中最后的振翅。

韦禾拼命地磕着头，砰砰的声音填满了着整个房间空落落的寂寞。

她的母亲没有阻拦她‐‐她也瞧不见，也听不见了。

许久，韦禾才抬起头，撞得稀烂的额头滚下许多触目惊心的血珠，糊在睫毛上，把视野都染得鲜红。

她狠狠咬住唇角，不许自己掉下一滴泪。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总有一天，她要父亲和那个贱人，要这个金玉在外的家，要这个冷酷无情的天下为自己的母亲哭丧!

第34章再见李璟

太极宫外的夜空宽得一望无垠，最高处挂着一轮明月，就像被匠人精心雕琢出的一片规整的白玉，生冷地贴在寂黑的天顶上。

月明如旧。

但对于吴议而言，这个&ldo;旧&rdo;意味着过去，也意味着一千多年后的未来。

&ldo;再来!&rdo;

沈寒山笑吟吟地给吴议斟上一杯埋了三秋的&ldo;蓬莱春&rdo;，自己却把酒壶一转，壶口对准嗓眼，痛快淋漓地一饮而下。

&ldo;好酒!&rdo;

吴议趁着脑子还算清醒，颤着摇了摇手。

他本来很天真地以为古代的酒度数都不高，就和醪糟差不多，没想到这个沈寒山是个酒中行家，不知哪里寻来了绍兴名酒&ldo;蓬莱春&rdo;，他和沈寒山对饮十数杯，突然觉得全身上下如烈火焚烧，滚烫不已。

&ldo;是不是觉得浑身发烫、如临地狱?&rdo;沈寒山啧啧品味着，&ldo;人都道蓬莱春是一口蓬莱一口春，却不知道乐到极处始为悲，一旦贪图多饮，就会从仙境坠落地狱，饱受这业火焚身之苦!这才是一等一的名酒啊!&rdo;

吴议酒气上头，哪里还记得礼乐仪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想走：&ldo;多谢沈博士赐教，嗝……学生，学生告退了。&rdo;

他想走，那当然是两个字‐‐没门。

沈寒山一勾脚，把房门踢上：&ldo;你是我的学生，不会饮酒，岂不是丢了我的脸!&rdo;

吴议强撑着倚在在门板上，难免有些怨诽：&ldo;您肯执鞭论教，学生内心感激不尽。只不过学生与博士此前素不相识，也实在没料到有这个福气。&rdo;

言外之意，您大爷非要收我为徒，难道还指望我三跪九叩地感谢吗?

酒后吐真言，吴议也是人，是年轻人。

年轻人总不愿意吃口头的亏，却容易因口舌而吃亏，他也不例外。

但沈寒山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爽朗一笑：&ldo;你是个有趣人，也出乎我的意料，这宫里有趣的人太少了，所以你格外讨人喜欢。&rdo;

丝丝入骨的东风漏过门缝，从身侧掠过，吴议满头的酒意在冷意中打了个寒战。

沈寒山的话显然别有深意。

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生徒，拉拢他，或者打压他都实在显得有些大题小做，所以他之前才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和自己有些过节的徐子文从中作梗。

仔细想来，张起仁如今是太医署一等一的红人，更是太子集团所委赖的要员，徐子文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小生徒，怎么有本事违逆他的意思?

&ldo;酒的美意往往很醉人，就如同这蓬莱春，而人的爱意也一样。&rdo;

沈寒山点到为止地提醒他，颇有些惋惜地瞧着吴议那杯没喝下的酒：&ldo;对于爱酒的人，这就是极品，对于不爱的人，这就形同迫害……但酒本身是无功无过的。&rdo;

吴议几乎不知道是该好气还是好笑：&ldo;公主?&rdo;

沈寒山还是眼巴巴地望着那杯飘出淡香的酒，眼珠子都没朝吴议转一下：&ldo;你也忒看得起你自己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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