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呈川没什么表情,“不用了。”
唐如故悻悻的收回手里的菜单,喝了口茶缓解尴尬,“那有什么事陆先生就直说吧。”
“喜禾的事情,”陆呈川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喜禾在你这里拿什么药。”
“陆先生知道?”
唐如故稍稍的惊讶过后便想到有什么可能。
“不如陆先生先告诉我,你和喜禾现在是个什么关系?”
“领了证的夫妻,这样唐医生可以告诉我了么?”
唐如故是怎么也没有想过的。
他以为大不了是两个人见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喜禾现在的情况,况且喜禾根本没有提过,怎么会想到两个人不知道什么连结婚证都领了。
压下了心里的惊讶,唐如故眯了眯眼,“陆先生,既然你们都结婚了,这种问题问喜禾想必更合适吧?”
“我不想听你说有的没的,”陆呈川抬眸,“不管你是什么想法。”
唐如故笑了起来,“那陆先生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毕竟你要是真对喜禾有一点感情的话,可能会导致心里不适。”
陆呈川看着他,无风无澜的外表下,有什么东西渐渐脱离了掌控,朝深渊坠入。
“陆先生知道喜禾有过你的孩子么?在你们所有人都厌弃她的时候。”
只觉得周遭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唯有他说话的声音在耳边。
手指碰着杯面,唐如故继续道:“可她被你赶出京州之后还是决定留下来,为了她喜欢那么多年掏心掏肺,却袖手旁观的你。她那个时候已经有抑郁倾向了,孕期前几个月各种反应都有,都很严重,我每天看到她都比前一天瘦,而且憔悴。”
那之前,唐如故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女人身体能糟糕到那样的地步。
他听她说从京州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说着说着就掉眼泪,她自己也没有察觉,他一度怀疑,那些事情就是她泪腺的一个开关,不用和她打招呼,就开了。
她说她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大部分都是循环的听见那个男人说不想见到她,然后被车撞到在地,缓过来之后自己爬起来。
每晚如此的循环。
她孕吐反应强烈,睡不好,连东西也吃不下,还要逼着自己不要在意那些事,不要去看京州那些新闻。
然后迅速的消瘦下去。
她异常难受的时候甚至连一颗药也不敢吃,就熬着,然后就熬过去了。
随着她孕期一天天的增加,抑郁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
唐如故现在想起来,都毫不怀疑当时他的想法。
他当时以为,她会挺不过去的。
“后来月份大了,她自己一个人很多事情都做不过来,就请了保姆。”
唐如故的语气渐渐变得寒意森森,连之前似有若无带着的笑都消失殆尽。
“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妇女,喜禾那个时候经常不说话,可她对那个保姆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就是那么巧,那个保姆的女儿那年才十九岁,在外面乱搞搞大了肚子,男人不愿意娶她女儿,她女儿也不愿意打掉孩子,最后跑了。”
“她看喜禾自己一个人大着肚子,又那么年轻,没有老公,自然而然的对喜禾深有偏见。她知道我每天会去给喜禾做检查,趁我出差没去的那天晚上,给喜禾喂了安眠药,拖到衣柜里,然后开了煤气,准备一起死。”
陆呈川垂着眼听他说。
最脆弱柔软的那处像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席卷了整个心脏。
一钝一钝的,接近凌迟。
手指的指节泛着青白。
唐如故还在说,越是平淡的越是无声无息的侵蚀内心。
“喜禾走运,她被放在衣柜里,没等到煤气就被别人救了。但是她的孩子没有保住,连选都没选,孩子就没了。你知道她当时多久的身孕么?”
唐如故伸手,比了个数字,“七个月,引产掉的。”
七个月,再过不久,早产也能存活一个婴儿了。
就是这个时候,生生的从她已经虚弱无比的身体里剥离。
这对于当时的喜禾来说,就是雪上加霜,致命一击。
唐如故看着陆呈川,问道:“我想问问陆先生,纵使喜禾做过什么事情,这惩罚也够了吧。有谁是铁石心肠的么?更何况,她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情。”
明明身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陆呈川却觉得置身于叫人心生绝望的冰河雪川中。
没有遮蔽,没有前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风打倒,被雪深埋。
“她现在,”陆呈川觉得自己的嗓音晦涩,“身体怎么样?”
“她已经连续几年每天都在吃药,经不起折腾了。陆先生要是能行行好,就该知道她离你越远越好。毕竟看到你,就会想到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唐如故拉了拉衣服,起身欲走,但是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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