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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正在这个时候，铁门咔嚓一声推开，有一大汉喝问我：&ot;你找谁?&ot;

我发呆，一切像天方夜潭，这是我的家，我找谁?怎么回答？

好一个马利安，挡在我面前，用普通话说，&ot;他是周至美先生，这里明明是他的府上。&ot;

大汉索性大开中门，奇道：&ot;周太太早三个月已经把房子卖给我，说明三个月后我可以搬进来，一切依法办事，怎么，周先生竟会不知道？&ot;

不要说马利安顿时呆在那里，我耳朵轰地一声，双手一松那串钥匙掉在地上。

卖了，连房子都卖了。

好家伙，一人一半来，一人一半去。利璧迦没有想过要回头，这么决绝的要与我一刀两断。我做错什么，令她如此对待我?

到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人持刀插进我的心房，才晓得痛。

大汉像是知道发生什么事，同情地说：&ot;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ot;

马利安摇摇头，&ot;打扰你了，我们马上走。&ot;

她拉起我的手臂。

&ot;可是我的东西——&ot;我说。

大汉答：&ot;由一位郭祠芬先生全部带走了。&ot;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要卖房子？即使屋契在她处，她也不必这样赶尽我，我可以自她手上把房子买下。从这一次行动看来，可以知道她已把我当作死人看待。

大汉摇着头把门关上。

我跌撞一下，才进电梯。

马利安扶着我，倒是不言语，她知道事态严重。

上车，她说：&ot;式微、式微，胡适之?&ot;

我再也笑不出来，茫然地回答：&ot;载我到郭祠芬那里去，落阳路四号。&ot;

&ot;至美，你可以到我这边来，我永远欢迎你。&ot;

&ot;我知道，但我情愿冷静一下。&ot;

&ot;好。&ot;马利安叹口气。

小郭像是知道我的归期，早巳在恭候我。

他递给我一杯威士忌加冰，打发马利安，&ot;蜜糖，待他镇静下来，他会同你联络。&ot;

马利安临走对我说：&ot;至美，我会替你保密，放心。&ot;

到这一刻，我已不在乎面子问题，我倒下来。

&ot;原来她早已将公寓连装修及家具出售。&ot;小郭说。

&ot;我的杂物呢?&ot;

&ot;堆在我两间空房内。&ot;小郭说；&ot;还有，你有张支票在我处，六十五万港元，不拖不欠，出票人是你太太，发票日期是六个礼拜之前。&ot;

我双眼看着天花板，不发一言。

&ot;我想她是不会回来了，我擅作主张，已把一切证据在律师处备案，五年后你单方面申请离异，当可即时批准。&ot;小郭说。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们曾那么深爱，甚至连贫苦都难不倒我们。

奖学金只有一点点，也用来租了层公寓，地牢里都是耗子，钻进钻出，只要有一点点暖和，它们便出来走动，我与利璧迦出尽百宝都收拾不了，使索性替它们取了名字，叫彼得保罗与马利。

每次小老鼠窜出来，利璧迦都吓得大叫。我终于通知市政府派治鼠队来救驾。还真有效，鼠群终于被消灭。我记得利璧迦还说：&ot;可怜，就这样被人类赶尽杀绝。&ot;

那么穷那么苦都熬过来。

母亲寄来生日礼物，是十镑现款，本来应当置双新鞋，脚上一双已经打过掌，最后整个底换过，面子也已破损，但不，我们用这十镑到唐人街去吃广东茶，穷风流。

什么没有受过。

如今童年的梦想已百分之一百实现，甚至超过我所想所求，她反而离我而去。

我不明白。

利璧迦不是不能吃苦的女子。

我疲倦的抬起头来。&ot;她家人已知道一切?&ot;

&ot;是的，我告知他们。&ot;

&ot;小郭，我欠你多少?&ot;

&ot;几十年朋友，何必市侩。&ot;

&ot;我负担得起，况且现在已无必要储蓄。&ot;

&ot;周至美，你能否记忆她最后跟你说的是什么话?&ot;

我一早出门往鞍山，推开房门，她用小枕压住半边面孔，正在睡觉。

我咳嗽一声。她动一动身子。我同她说；&ot;我一星期后回来。&ot;她只点点头。

&ot;这几日内你打算做什么？&ot;她含糊的应一声，眼神、表情、姿势，一切如常。利璧迦什么异样都没有，她没有睡醒。

我略带歉意，拍拍她的肩膀，挽起行李，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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