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阅读网

第20章（第1页）

他的质问顿时令所有人哑口无言。莱涅镇定自若地望着他们。但是随即从人群中传来了赶过来的教堂执事的喝斥，凝滞在门前的队伍终于不情愿地散开来。莱涅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像平常那样将手指在圣水池里浸了浸，在胸前划了十字。这时他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指尖甚至在微微发颤。他不得不承认，那时候他的心脏也在狂跳，也许那句话带给他的疑问比谁都要深刻。假如那位始作俑者真的当面回应他的挑战，他怀疑自己能否招架得住。

有人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头上。&ldo;的确，起纷争很容易，解决纷争就困难了。&rdo;

他猛地回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上他还认为彼此间难以再见面。莱涅还是头一次在这么明亮的烛光下看清他的模样。他一身普通学生的装束，紧身长裤，软鞋，黑色长袍。&ldo;卡尔洛夫……&rdo;他脱口而出，&ldo;你竟然也是……&rdo;

&ldo;叫我亚瑟吧。&rdo;他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ldo;真抱歉，当时没有跟你说清楚，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来得及。&rdo;

&ldo;你也要在这里学习？&rdo;

&ldo;像你一样。&rdo;

莱涅怔了怔，一时间还难以理解他的意思。他试图回忆他们如何邂逅，如何结伴而行，经历了一个圆而在轨道的另一端重新相遇。与他相关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不禁又要提问：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吗？然后必定会再次得到他含糊其辞的回答和神秘莫测的微笑。最后他只能放弃一切猜测，接受他给他的生活带来的某些改变和波澜。

&ldo;noepatris，etfilii，etspiritsancti（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rdo;

当神父开始讲道时，莱涅忽然感到有人轻轻地拉他的袖子。亚瑟挨在他身边，摇曳的烛光辉映着他微笑的侧脸，他正在向莱涅暗暗地伸出手。他怔了一下，可是面对那张开的手掌他没办法拒绝。于是他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很宽，很温暖，将他抓得紧紧的。

&ldo;为什么你要我握着你的手？&rdo;莱涅低着头盯着面前摊开的祈祷书，有些困窘地问。

&ldo;非要知道不可吗？&rdo;

他皱了皱眉。但是亚瑟随即弯起嘴角，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回答：&ldo;因为和你在一起感觉很好。&rdo;

这么一句话，使莱涅觉得忽然有一股温柔的暖流，从他们紧贴的手心那里倏地传递到全身。他没有去看亚瑟的脸，也知道他在自足地微笑。他下意识地回握住他。他们就这样，在永恒的凝视下，手指和手指紧紧地相互交缠着，直到所有人都站起来，合唱着经文歌，彼此祝福平安时也没有分开。

第三章

集体餐厅的长窗外面已经显现了浓浓的夜色，还有闪烁的星星，不过谁也没有心思注意这些，杯盏叮当的碰撞、学生们嘤嘤嗡嗡的谈话声回荡在高耸的廊柱和穹顶之间，插满蜡烛的枝形吊灯悬在头顶上闪闪发亮。

&ldo;看来很多人都在议论傍晚的&lso;经文&rso;……还有你，维尔纳。&rdo;施林夫小心翼翼地环视周围学生的表情，凑近莱涅耳边悄悄说。远近座位上暗暗投来的目光交织了各样的感情，钦佩的，敬畏的，不解的，谴责的；不用提醒，莱涅也早就感觉得到。但是他静静地把一匙汤送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ldo;他们有他们的自由。&rdo;

&ldo;你想那会是谁贴出来的，又是什么用意呢？&rdo;

&ldo;无论如何，我想那个人一开始便无意做出解释。或者当时不是太傲慢就是太害怕。否则他就应该站出来面对维尔纳的质问了。&rdo;鲍岑摆弄着叉子，显然对自己的结论洋洋得意。

&ldo;望弥撒时似乎有一张新面孔。&rdo;汉德尔突然突兀地插话道。不等鲍岑和施林夫作出反应，他瞟了一眼莱涅，紧接着加了一句：&ldo;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你们……好像很熟？&rdo;

莱涅的手指微微一松，汤匙随即滑落到盘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ldo;他是新入学的学生，&rdo;他犹豫地接道，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词，&ldo;我们认识并不久……&rdo;

&ldo;可以坐下来吗？&rdo;

出乎意料的插话使四个人为之一愣。他们所议论的对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使他们的脸上随即露出轻微的尴尬。亚瑟&iddot;卡尔洛夫端着一杯水，略略躬身朝他们微笑着，同时很自然地向莱涅点点头。&ldo;当然可以。&rdo;莱涅不得不回答，知道他很明显是在询问自己，接着他把头转向其他人‐‐&ldo;这些是我的朋友，帕特里克&iddot;汉德尔，艾萨克&iddot;鲍岑，还有根特&iddot;施林夫。&rdo;

&ldo;幸会。我是亚瑟&iddot;卡尔洛夫。&rdo;他跟他们每个人都握了手。尽管他们还相当陌生，但他自信的神情和诚恳的语调都在显示这个年轻人良好的教养和特殊的魅力。无论是态度或是谈吐上，他似乎很擅长跟人打交道跟博得别人的好感。假如在他刚刚出现时他们还对他有某种下意识的排斥，那么这时好感已经悄悄地萌发了。很快他们就开始像朋友那样说话了。

&ldo;那么，来海德堡之前你在哪里学习？&rdo;

&ldo;维腾堡大学。&rdo;亚瑟不出声地笑了笑，郑重其事地回答。并且他早已猜到这些学生茫然的反应，接着补充道：&ldo;是萨克森选帝侯授意建的大学，历史很短。不过仍有几位杰出的学者令人获益匪浅。假如没接受过这些神学训练，执事长是不肯推荐我来这里的。&rdo;

&ldo;是沃芬贝格执事长推荐你入学的？&rdo;鲍岑故意瞪大眼睛问道，感到不可思议，&ldo;我还以为他不会欣赏任何一个年轻人呢！&rdo;

汉德尔和施林夫扑哧一声笑出来。莱涅皱了皱眉头，轻轻地咳嗽一声。

&ldo;哦，事实上是的，&rdo;亚瑟微笑着回答，&ldo;不过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还好，也有欣赏他的年轻人，还竭力制止我们开他的玩笑。&rdo;

&ldo;我不是出于欣赏与否。&rdo;莱涅立刻接道，几乎不假思索，&ldo;而是我们不应该随便讥讽他。&rdo;

&ldo;我们的维尔纳恐怕是最值得尊敬的。&rdo;汉德尔把胳膊搭在莱涅身后的椅背上，笑着说，&ldo;在学生中间，他说话最有威信。他对所有事都抱着无比认真的态度。就好像在巴比伦的但以理。&rdo;

亚瑟把嘴唇凑到杯沿上，故意冲他眨眨眼，拖长声音回答：&ldo;我早已经领教过了。&rdo;

&ldo;卡尔洛夫这个姓氏很少见，你来自吕涅堡吗？&rdo;施林夫饶有兴趣地问。

&ldo;不，这是波希米亚姓氏。&rdo;他解释道，&ldo;我的家乡在布拉格。不过实际上我在德意志呆的时间比在波希米亚长得多。&rdo;

他的斯拉夫血统自然引起了年轻人的好奇心，接下来的话题都围绕着它进行下去。但是波希米亚这个词汇再次触动了莱涅的记忆，伴随着来自深夜树林里的流浪者的惨叫和血。现在回想起来，有关那个夜晚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诡异，好像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唯一可以证实它发生过的，就是紧挨着他的亚瑟，正在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视线时不时地扫过他，难以确定他是出于有意还是无心。他还没有意识到，那些最亲密的、曾经用心聆听他的友人，如今正紧紧围绕着亚瑟，后者俨然已成为这个圈子的中心，而他几乎不在参与。

尽管阿德勒院长的书房十分僻静，远离任何学生可以自由活动的区域，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打发了一名巡夜的修士站在外面，再紧紧关上房门。他瘦削得近乎刻板的脸上总是带着深刻怀疑的神情，即使偶尔发笑，也是出于讥讽那些&ldo;无知而狂妄的年轻人&rdo;。他环视列坐在周围，被他召集来的主持教务的神长们，&ldo;我今天下午刚刚接到舒陶芬伯爵的信，他说他的军队在海德堡附近的森林里逮捕了一批胡斯派信徒。但是他有理由相信还有更多没有被找到。&rdo;

&ldo;让他们去找，&rdo;施佩尔主教并没兴趣探讨一个来自偏远地区的古老异端派别，他擦擦自己红宝石权戒上的灰尘，不耐烦地说，&ldo;他的爵位是帝国封的，在自己的领地上有司法权；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rdo;

&ldo;问题就在这里。&rdo;院长苦笑一下，迟疑地接道，&ldo;因为据说一个极为危险的人来到附近，他要求军队有规律地搜查任何可能的地方。包括……所有修道院和神学院。&rdo;

&ldo;这太荒谬了，&rdo;沃芬贝格执事长在座椅里艰难地往前探着身子，嗓音沙哑微颤，但毫不犹豫地反对道，&ldo;世俗军队不能插手教会事务，这是共识；况且他没有任何证据……&rdo;

&ldo;您说得对，目前我不会同意。但是如果舒陶芬伯爵的陈述属实，要是找出证据的话，我会提出申请让他们进入的。&rdo;院长展开信笺，沉重的蜡印几乎压得羊皮纸垂到他的手面，&ldo;‐‐&lso;此人及其同党在普法尔茨一带散播反基督之异端邪说并煽动暴民叛乱，若不及时加以遏制，于帝国与天主教会之神圣秩序带来的破坏将无法估量；相信各位尊敬的阁下会理解我的用意，并给予慷慨的合作与帮助。&rso;……&rdo;

多么冠冕堂皇而毫无意义的说辞啊！沃芬贝格不安地想。那些来自世俗权力的另一种形式的蔑视，院长和主教们果真没有觉察出来吗？还是故意忽视呢？‐‐教会总是乐于被世俗权力牵着鼻子走，就因为贪图某些眼前的利益而放弃了长久的自尊。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的教子轻描淡写的嘲讽之一，不禁浑身发冷，连院长严肃的陈词他也没有听入耳。

&ldo;海德堡神学院向来维护正统的基座，不遗余力地反对异端的腐蚀。过去如此，将来也一样，所以我请求各位神长从灵魂到心智上带领修生，不要让我们自己蒙羞。&rdo;

学生宿舍按规定由修道院管理。相比于世俗大学的混乱吵杂，这里显得洁净朴素得多。裸露的石砌墙壁上没有乱糟糟的笑话和涂鸦，召ji和酗酒闹事要受到处罚。在作过晚课之后，楼宇间就沉入了午夜的静谧。每间室内的陈设几乎完全相同，没有壁炉和火炉，只有简陋的书桌和矮凳，一张铺着稻糙垫子的床。莱涅把属于他的苦像十字架挂在床头，那是他的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横木上依稀有些凹陷的小孔，上面曾经镶着绿松石和玛瑙，而今就像他家族的荣耀那样不知所踪。

他依往常习惯，借着暗淡的一点烛光阅读。火苗随着近在咫尺的吐息微弱地跳跃，直到周围的一切都沉寂下来，只剩下窗外的山毛榉沙沙的轻响。眼睛不知不觉中变得酸痛了，他放下书卷，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那里，无意识地注视着火焰的每个细节，它一直在颤栗，仿佛有生命。他就这样差不多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催眠状态，感官变得迟钝而模糊。在这种恍惚间，他觉得有人紧挨着他，一层厚重的温暖加在他的背上，那人的手随着轻柔的动作拂过他的头发和腮边，带给他一种舒适的痒感。他本以为这也是梦境的一部分，直到觉得不对劲才蓦地睁开眼睛，同时有些惊慌地直起腰。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外套随之滑落到地上。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蜕变  一夜暴富后我把渣男甩了  一见钟情  谍战迷雾  九宫戏  我有诗与远方  论魔教教主是怎么炼成的  寻心系列  宠你上瘾  当校霸攻略学霸时  A和M的日常[1-2部]  爱到浓时情已殇  嘿，老男人  求偶时将雄性认成了雌性  换种姿势撩男神  炮灰的日常[穿书]  遇见，一场幸福的交易  请在这里等我  你还记得谁？最美的年岁  镇国异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