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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我明白你们都想了解我们究竟能做什么。而现在的关键不是我们能做什么。而是能做多少。&rdo;

&ldo;埃默巴赫主教虽然年轻，却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别忘了他是怎么靠镇压新教徒爬上来的。&rdo;有人插话说。

&ldo;埃默巴赫不是他一个人的，城市又不是修道院，这种所谓的教会领地城市绝对是德意志的屈辱，教士的特权早就应该废除了，我相信市政议会也不会再忍受教会插手公共事务。&rdo;他特别加重了最后的语气，&ldo;这也是我们能得到支持的原因。&rdo;

&ldo;虽然克勒市长和一些议员不是贵族，但你怎么能肯定……&rdo;

&ldo;谁？！&rdo;阿尔伯特突然暗暗向对方作了一个手势叫他噤口，提高声音用沉稳的语调向外询问。所有人都紧张地吞口唾沫，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倾听门外传来的动静。

阿尔伯特满腹狐疑，还是不动声色地起身去开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敏捷的身影便闪身而入。&ldo;瓦尔维小姐！&rdo;他惊讶地脱口而出，声音里有少许的责备，&ldo;您不应该现在来，出什么事了？&rdo;

&ldo;你们中间，谁是法维拉？&rdo;莉狄亚一只手揪着胸口，皱着眉头，冷冷地环顾室内这些目瞪口呆的男人。阿尔伯特愣了一下，这名字自一个年轻女孩口中说出，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太大了。&ldo;您所说的人现在不在这里。&rdo;他很快地回答，&ldo;不过我可以带您去见他。所以您可否……&rdo;

&ldo;听着，我不十分清楚你们要干什么，&rdo;莉狄亚猝然打断他，&ldo;可是你们受骗了！法维拉早就死了！我‐‐我亲眼看他被埋葬的！&rdo;

一阵嘤嘤嗡嗡的惊呼霎时传遍室内，带着诧异和怀疑。阿尔伯特注视着她，她明显不是在假装什么，那完全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神情，焦虑和癫狂都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他沉吟片刻，最后以非常肯定的口吻对众人宣布道：&ldo;请诸位暂时先回去。不要担心。这件事一定会马上调查清楚。我保证。&rdo;

他将窗户闩上，发现已经将近傍晚了，斜沉的太阳将房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个女孩还坐在椅子上，有些呆呆地望着地面。他踱到她身边，轻声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安慰：&ldo;可以说说吗？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法维拉已经死了？要知道，首先这不是一个真的名字。&rdo;

&ldo;favilla，拉丁文，意思是灰烬。这是……亚瑟给自己取的名字。&rdo;莉狄亚缓缓地接道，丝毫没注意到阿尔伯特闻言变了脸色，&ldo;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从很早以前，他就不时到我家里来。最后一次是三年前……&rdo;她突然抓住自己的双肩以抑制住它们的颤抖，&ldo;他死了，我的家人在埋葬了他以后，也死了。就剩下我一个，只有我一个……&rdo;阿尔伯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ldo;你还记得他都做了些什么，因为什么死去的吗？&rdo;

&ldo;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那时还是个孩子！&rdo;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ldo;一切太突然了……我不明白……&rdo;

&ldo;你家在哪里呢？&rdo;

&ldo;康斯坦茨附近。博登湖畔的一个小镇。&rdo;

阿尔伯特颦着眉在屋里踱步，弄得地板咯吱作响，斟酌许久才说道：&ldo;就我所知，法维拉是将近三年前‐‐1520年在康斯坦茨失去了音信，有人信誓旦旦地宣布他的死讯。他自称其实是一直被关押着，再次出现是在特里尔的济金根那里。&rdo;

&ldo;我知道特里尔发生的战争。&rdo;莉狄亚突然抬起头来，&ldo;但是我不相信法维拉在济金根那边的说法。他死了，你说的对，是在1520年冬天。&rdo;

阿尔伯特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孩，不知说什么才好。难道他们真的被愚弄了？还是她掌握了什么特殊的秘密，使她竟然如此偏执，不接受任何解释‐‐除了见到他本人她才会罢休。

&ldo;那么你自己去见他。&rdo;他最后简单地说，&ldo;听说最近每天傍晚，他都会去圣母教堂墓地。&rdo;

莉狄亚愣了一下，在一瞬间她脑海里的回忆重叠起来。在她转身离去时，阿尔伯特诡异地笑了笑：&ldo;假如还有什么疑惑的话，我建议你不妨去找埃默巴赫主教。&rdo;

那一切的回忆是那么真实，俨然的屋舍，丛生的糙地和潺潺溪流都历历在目。那棵老橡树，墓地边的老橡树，那是他和她曾有的乐园，他们坐在树荫里，亚瑟翻着书页，教她念故事和诗篇。莉狄亚甚至觉得她伸手便可以摸到那温暖粗糙的树干。但是深埋在墓穴中的棺木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的墓碑，以及那些倒卧的尸体，像噩梦一样抓住了她的心，使她震颤起来。

圣母教堂墓地还是和那时见到的一样，只是黄昏的光线使这里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幽暗。她仿佛被神秘的幽灵引领着，穿过墓碑的树林，径直奔向那片空地。那些野花仍旧盛开，在冰冷的晚风里摇曳，就像无数沉默的灵魂在黑暗中闪烁着。周围太安静了，充斥着腐烂的植物和cháo湿的泥土气息。在这个死者的世界里她害怕起来。这时她看见了‐‐远远地坐在接骨木树丛下的人，正温和而悲哀地望着这里，身下垫着黑色披风。

一瞬间她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不知道那是思念的虚像还是徘徊的幽灵。直到他站起来，朝她柔声说道：&ldo;莉狄亚，是你吗？&rdo;

面对这一切她不知所措，但是当亚瑟朝她伸出手时，她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奔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怕他再度消失。&ldo;亚瑟！&rdo;她呜咽着，泣不成声，&ldo;亚瑟！&rdo;他真实的手臂抱着她，低沉地重复着，直到她完全平静下来：&ldo;是的，是的，我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rdo;

&ldo;你为什么会‐‐&rdo;她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ldo;那时候你明明‐‐&rdo;

&ldo;那不是真的，&rdo;他肯定地回答，&ldo;他们制造了骗局，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然后把我关进监狱，封住我的口。不过现在我是自由的了。&rdo;

&ldo;他们‐‐他们是谁？&rdo;莉狄亚立刻反问，&ldo;告诉我，你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这一切‐‐所有这一切，究竟是谁干的？他有什么权力这样做？&rdo;

亚瑟缄口不言，垂下眼睛，凝视在暮色里变得幽深的糙地，仿佛在寻找什么人。莉狄亚同样转过头，但是那里并没有别人。&ldo;埃默巴赫主教……&rdo;她突然骇然地说，&ldo;维尔纳&iddot;冯&iddot;莱涅‐‐我说得对吗？！&rdo;

这个名字似乎刺着了他，亚瑟随即皱起了眉头。莉狄亚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吐出破碎的话语：&ldo;天哪，这不是真的……那家伙‐‐下地狱的！我要杀了他！&rdo;

&ldo;不要这样，莉狄亚！&rdo;出乎莉狄亚的意料，亚瑟突然按住她的双肩，直视她的眼睛严肃地打断她，&ldo;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别做任何傻事！&rdo;

&ldo;‐‐结束？你认为结束了吗？&rdo;她拼命甩掉他的手，后退一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ldo;父亲，母亲，姐姐，在你之后全都死了，被他们害死了！他毁了我的一切！我早就发过誓，如果知道谁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一定会亲手杀了他！谁也不能阻止我，连你也不能！&rdo;

亚瑟定定地看着莉狄亚，她流着泪继续指责着什么，但是被一阵更强烈的声音淹没了。那是凛冽的风掠过墓地时带来呼啸，长眠在这里而没有墓碑的死者在向他呐喊，他头一次感觉到亡灵的沉重向肩背上压了下来。&ldo;他们全部因你而死&rdo;‐‐尽管他矢口否认，但是在那次见到莱涅后，他一连几天都冒着危险，悄悄来到埋葬他们的地方，一连几个小时地站立着，直到星星出现在广袤的天空时才怅然若失地离去。

第四章

这是一间简单的书房，木质的墙壁刷着紫红色的漆面，不过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它的主人坐在圈手椅上，背靠着黄铜的壁炉，交叠起双腿，手交握着搁在膝头摊开的厚书上。这是他特有的阅读姿势。阳光照亮了室内飞舞的灰尘，映在翻得卷边的书页上。他的眼睛很沉静专注，时而用手指划过印刷得墨迹斑斑的字里行间。

当阿尔伯特&iddot;汉莱因推开亚瑟的房门，看到这一幕时，蓦地发觉了这个人的某些特质。他想到也许路德躲藏在瓦尔特堡的小屋里，逐字逐句地把福音书翻译成德文时，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当伊拉斯谟在遥远的巴塞尔整理希腊文新约，也曾经这样比比划划。或者回到更古以前，当圣路加或圣马太的弟子冒着纷乱的战火，整理使徒们留下的传世见证时，呼吸的也是和他相同的空气。也许他走出去大声布道，鼓动人心时他们是相像的‐‐强烈到令人畏惧；可是当他如此坐下来时，他所沉浸的世界和他自己的有天壤之别，那并非可畏，但同样难以接近。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如同扫罗和保罗的差别那么大。

&ldo;呵，你来了。&rdo;亚瑟合上书，把封面向他亮了亮，&ldo;德文福音书的第一稿。措辞很有趣，平易近人。&rdo;

&ldo;那是为了让纺织工人和农妇也能阅读。&rdo;阿尔伯特走进来，&ldo;让所有人不用通过教士就可以直接与上帝对话。&rdo;

&ldo;圣经会摧毁教堂。&rdo;亚瑟笑着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盯着他的表情。&ldo;先别说这个，&rdo;他抱着双臂，语调变得轻松起来，&ldo;那女孩果然认识你。看得出因为你……她经历过很多事情。&rdo;

亚瑟的笑容消失了。&ldo;是的，因为我。&rdo;他缓慢地站起来。

&ldo;她不是肯忍耐苦难的温顺女子。她知道莱涅主教的所作所为了吧？&rdo;阿尔伯特轻描淡写地说。

听了这句话，亚瑟猛回过头，很快地走到阿尔伯特面前，狠狠瞪着他，令后者吃了一惊。&ldo;阿尔伯特&iddot;汉莱因，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不得不警告你，&rdo;他一字一顿地说，&ldo;她和我，和你们都不一样，别想利用她替你做什么！&rdo;

&ldo;我利用她？&rdo;阿尔伯特皱着眉头，但是很快以不慌不忙的态度下了断言，&ldo;她是个聪明的战士，判断力就像友第得那么可怕。她要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又岂是我能左右的？&rdo;

&ldo;最好这样。&rdo;亚瑟倨傲地后退一步，用低沉可怕的声音说，&ldo;如果你把她引向罪的深渊，我一定会同样地来对付你。&rdo;

阿尔伯特快速地穿过庭院，他的同伴急匆匆地拉住他：&ldo;怎么？卡尔洛夫同意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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