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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1页）

待进了李大娘家，一座院落里挤满了村里的男女老少。李大爷吊唁的葬宴就在她家举行，数十号人，涌入李大娘家的大堂房里。众人相互致礼，相互问候，给李大爷上了香、敬了酒。苗喜妹和徐大娘、以及倪二狗娘，铁柱爹也在场。我望着众人歔欷了一口气，不料被徐大娘发现了。&ldo;我说淑茵啊，怎么了有心事？&rdo;我莞尔一笑，说：&ldo;李大爷在世时是个大好人，为人活络，济人济世，现在离世了，有这么隆重的场面，他就知足了罢。&rdo;徐大娘说：&ldo;是呀，人活一世，如白拘过隙，实在让人感慨。&rdo;我松了松脖颈里一条青花夔凤纹纱围，徐大娘望着，又问：&ldo;哟，真漂亮的围巾，想必是从杭州买的？&rdo;我笑道：&ldo;不，是山庄梁夫人赠送。&rdo;徐大娘看了眼红，笑道：&ldo;淑茵若是成了我的儿媳，想要啥我给买啥，一定比这条更漂亮!&rdo;我赧笑着点点头。苗喜妹眉梢上蹙，面庞苍白，从喉咙中发出一串&ldo;嗬哧&rdo;的声音，走近我们，说：&ldo;我丫头一直记挂你呢，上回来看我，还问起你。&rdo;我一脸忧郁，想起那个曾结伴玩耍的发小，心里好一阵心酸。我问：&ldo;苗大娘，她不是嫁人了吗？&rdo;苗喜妹道：&ldo;她是嫁人啦，隔三差五瞧我一眼。&rdo;我娘问苗喜妹：&ldo;这人上了岁数，也不能指望谁百依百顺。上回听苗妹子说想再嫁个男人，这话是真的吗？&rdo;苗喜妹脸面微微一僵，有点不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ldo;嗳！原先是有过盘算，但未见个稳当可靠的男人，我也就守寡至今。&rdo;倪二狗娘似笑非笑，嘲讽道：&ldo;那哑巴汉不就挺好，对你百般献媚，殷情万分，你何不委曲全求嫁给他？&rdo;苗喜妹听了诧愤不已，双眉一凝，道：&ldo;哑巴汉虽是个男人，可究竟吱吱唔唔的，人长得又丑！&rdo;倪二狗娘笑道：&ldo;那你就错了。自古道：粗柳簸萁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人家既有仰高之意，你就该有俯就之情。&rdo;苗喜妹一听，陡生气恨，但不便发泄，哼了一声，瞪一个白眼，靠在铁柱爹身后。

吊唁李大爷的葬宴开始了，我和娘夹杂在众人中间又是一顿吃喝。原本我在家就喝了酒，现在来此场合，自然少不了喝一盅二盅。李大娘举着酒杯在众人中间依次敬酒，最后敬到我娘身旁，道：&ldo;淑茵他娘，这酒你别嫌清凉，现在老伴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觉得万分凄凉。&rdo;我娘望着李大娘眼含泪花，不料自己也泪涌心窝。端上酒，道：&ldo;你节哀吧，人活着像一场梦，醒时行欢作乐，睡着就一了百了。&rdo;李大娘泣血稽颡，行必礼束，一瞧我，揉眼道：&ldo;那日在路上我一身缟素，恰有两个姑娘经过，谁想是淑茵和葆君。&rdo;我软声说：&ldo;李大娘，你一定要注意，别哭坏了身子。我们是乡邻，以后有帮得上的你仅管开口。&rdo;李大娘听着心里暖和，噙着泪，与我娘和我干了一杯酒。接着，李大娘又和铁柱爹暄寒了半晌，待喝过了酒，众人齐坐桌旁吃菜聊天。我和我娘亦坐下来。苗喜妹和徐大娘、及倪二狗娘同样在坐。只听有人发表议论道：&ldo;李大爷的丧事办得不够风光，若是在城里，请吃都在饭馆、酒楼哩。&rdo;徐大娘接口说：&ldo;咱村小，冬天一场雪封了山路，谁能出得去。&rdo;苗喜妹说：&ldo;村里谁能办起个酒馆倒好，大家可以到酒馆吃酒。&rdo;铁柱爹环望众人，喟叹地说：&ldo;我听说，年后有一条城里修来的柏油路，接到村口，那时村里就旧貌换新颜了。&rdo;有人急忙说：&ldo;是嘛，那用不了两三年，开不起酒楼，我也一定要在村里开家饭馆。&rdo;我娘只定定坐着撚胸口，我问：&ldo;妈，酒喝多了，是吗？稍坐会咱们就回家。&rdo;我娘笑道：&ldo;李大娘的酒真烈，喝了两杯，辣到心窝里了。&rdo;铁柱爹对我娘说：&ldo;这年头，人越活越精神，往后你就仅管享着你闺女的福气吧。&rdo;徐大娘说：&ldo;我一直盼望淑茵嫁进我家来，我上高香、敬祖宗，把她当成宝贝嘎达。&rdo;众人一听，想笑却没笑出声，有人说：&ldo;淑茵长得这么俊，你家能镇得住吗？&rdo;徐大娘看了那人一眼，说：&ldo;天王老子她也是个闺女，我有法子镇得住。&rdo;铁柱爹对徐大娘说：&ldo;你个没肝没肺的臊婆娘，真是白日做梦。淑茵若能嫁到你家，我把你天天当祖宗敬上。那淑茵一门心思要飞出穷山窝窝里，谁能拦得住。再说，她就是嫁人，也轮不到你那儿去，我的铁柱是干啥的？&rdo;徐大娘听了，不高兴地乜视：&ldo;你铁柱再有魅力，也不见取上她们姐妹当中的一个，到头来还不是取的孙桃仙。&rdo;铁柱爹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ldo;孙桃仙咋了，一样长得水灵灵的，还能给我家铁柱生男娃。&rdo;苗喜妹走近，阴阳迭气地道：&ldo;都别在那儿争了。公鸡打鸣，母鸡下蛋，各守本份吧。&rdo;徐大娘按按她的手膀，怅然若失地说：&ldo;那老东西只会说风凉话，没一句受听的。咱不理他，喝酒。&rdo;

倪二狗娘望着我娘说：&ldo;倪二狗在我耳根上唠叨了不下一百回，让我上你家提亲，唉，我快闹心死了。&rdo;我娘怫然不悦地说：&ldo;这种事我们当大人的不好说。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讲求婚姻自由，年轻人自己说了算，我们不好插手。&rdo;倪二狗娘笑道：&ldo;葆君是个好闺女，就是……&rdo;我娘本想问她说什么，我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ldo;娘，咱回家，回家看看爹咋样了。&rdo;我娘望望众人，先行告辞。我娘带上我，我们同李大娘絮叨了几句抚慰的人情话，走出了院落。刚一走出李大娘家，冷不防撞上了倪二狗。只见他双目幽森，酒意漾颊，醉醺醺摇幌身子哼唱小调。他唱的是河北民歌《小放牛》：&ldo;三月里来桃花红，杏花白水仙花儿开，又只见那芍药牡丹，全已开呀放啊，依得依唷嗨。来至在黄草坡前，见一个牧童，头戴着草帽，身披着蓑衣，手拿着胡笛，口里吹的全是莲花落啊！依得依哟嗨，我说牧童哥你过来，我问你我要吃好酒。在那儿去呀买呀依得依呀嘿。牧童哥我开言道，我尊声女客人儿你过来，我这里用手一指就南指北指。前面的高坡有几户的人家，杨柳树上挂着一个大招牌，哎女客人儿你过来，你要吃好酒就在杏花村来呀，依得依呀嗨，你要吃好酒就在杏花村。&rdo;我们两人一惊，拉住他问：&ldo;你咋在外面晃荡呢？还不回家睡觉去。&rdo;倪二狗醉汪汪的，脸色涨红，像燃烧着鲜艳的红秋葵，一张脸皮当中镶嵌着白多黑少的琉璃球，让人觉得有点畏怕。倪二狗踉跄地站下，笑道：&ldo;没事儿，我来大娘家瞧一瞧。&rdo;我娘好言相劝：&ldo;人家正在办丧宴，不是请正筵。你清楚吗？听大娘的，赶快回家。&rdo;倪二狗用直勾勾的眼神瞅着我，一抬手，按住我的肩，道：&ldo;淑茵，你和葆君长的一样好看，简直是我们村的仙女。&rdo;我听后想笑未笑，一抽身闪躲一边。谁想，趁我不备，他夺走我脖颈里一条青花夔凤纹纱围，戏弄我道：&ldo;你的围巾真香，送给我倪二狗吧。&rdo;我脸色骤然一沉，哭笑不得，跺脚道：&ldo;娘，你瞧他。&rdo;我娘一瞪眼，上前拽住他，夺过围巾，道：&ldo;你个没正经的癞皮狗。&rdo;倪二狗俏皮一笑，见我噘嘴藐视，笑噱道：&ldo;别把我不当人看，我倪二狗算不得正人君子，但也恪守本份，堂堂正正哩。&rdo;说完，撇下我们径直走向李大娘家。倪二狗刚进到李大娘家，被他娘抓住：&ldo;二狗你咋来了？喝得像个醉翁，还晃到这里来了。&rdo;倪二狗迷迷澄澄地望着娘，笑道：&ldo;娘，让我喝两盅丧酒吧，李大爷活得时候人实称，可惜说没就没了。&rdo;他娘一听，觉得有理，说道：&ldo;走，我带你进门讨杯酒喝，但丑话在前，你不准胡言乱语啊。&rdo;说完，带上倪二狗进屋。我和我娘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惨白，像白晃晃的波滟一般，快要辨不清方向了。我们走在一条杂着雪和泥淖的崎岖路上，刚走出几步，我就&ldo;哇&rdo;地一声吐了出来。我娘顿时一惊，既好笑又心疼，扶住我：&ldo;看我闺女咋喝成这样了。&rdo;我执拗地说：&ldo;娘，我没事儿，走，咱回家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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