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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那宫粉丫头却极不自觉，两手抓住疏荡的袖口，一边摇晃，一边叫道：&ldo;您定是芦苇前辈吧？宫粉早就听过您的光辉事迹，钦佩至极。登门拜访了数次，可惜前辈都不在，今日总算见到了。&rdo;

疏荡的嘴角抽抽，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何&ldo;光辉事迹&rdo;？斜觑一眼被冷落一旁的竹妖，只见修玉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疏荡心内了然，认定是这竹妖编排了什么故事。

留意到疏荡瞥来问罪的眼神，修玉敛了敛神色，分辩道：&ldo;这可不关我的事，她一来就只打听你，张口闭口都是&lso;芦苇前辈&rso;。我还奇怪呢，怎么你这木头疙瘩比我玉面竹君还受欢迎？&rdo;

看着修玉略不服气的样子，疏荡相信绝不是他替自己做的&ldo;宣传&rdo;‐‐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再没见过比修玉更自恋的妖精。

&ldo;能够与两位前辈做邻居，真是宫粉几世修来的福分。芦前辈，我们一众姐妹早就想瞻仰您的风采。今天好不容易见着您了，请您稍等片刻，我去把大家都叫过来拜见。&rdo;

小花妖激动地花枝乱颤，把刚才的争吵和不愉快都抛之脑后，甚至忘了那些姐妹已经和自己反目。

疏荡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一个默默无闻的芦苇妖，实在没见过这等追星阵仗。

此刻还有理智的，也只有修玉了，他淡淡地问：&ldo;方才和你动手的，不是你那若干姐妹？&rdo;

&ldo;哎呀！我都忘了。我们刚才吵架了，我若是这时候去叫，她们说不定会以为我在炫耀能和前辈做邻居。这可怎么办呢？&rdo;粉嫩剔透的小脸微微皱起，似在思考对策。

疏荡揉揉额头，终于回过神来。他对这群小妖的是非恩怨可没兴趣，流言蜚语也并不放在心上。本欲转身回府，忽又想到&ldo;若是此时不管，日后难免再被别人搬弄口舌，倒也无益&rdo;，不如问个清楚。

&ldo;听说你是新晋小妖，如何得知我的事情？&rdo;

见疏荡终于肯搭理自己，小花妖顿时又来了精神，黑玛瑙般的眼珠迸发出无限光彩，樱桃小嘴快速地闭合，吧啦吧啦事无巨细一并道来。

原来宫粉等初化妖身之时，承北风神引路，游历家园。那北风神特特指着这处翠竹和芦苇说：&ldo;此地便是竹妖修玉、芦苇妖疏荡的府邸，他二位皆是有品阶、有资历的前辈，在这一带名望很高。那修玉倒也罢了，疏荡却是极难得的痴情男子，且又品性高洁，不乘荷花仙子之危，是一等一的君子。啧啧，着实可钦可叹。&rdo;

&ldo;哼！我就知道是那疯婆子，整日传些风言风语，多管闲事。&rdo;疏荡愤愤然。

&ldo;且慢！什么叫&lso;那修玉倒也罢了&rso;？倒是说说我怎么了？&rdo;这番原话修玉也是初次听说，只见他一改玩世不恭的形象，折扇也合上了，大有要计较一番的姿态。

宫粉见两位前辈都面带不虞，连忙怯生生地说：&ldo;北风姑姑是这般说的。许是她也极为仰慕芦前辈，所以就……&rdo;

疏荡听到&ldo;仰慕&rdo;二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忙打断宫粉的话。&ldo;罢了！这笔账日后我再和她算。只你们这些小妖不准再散布妖言，可听清楚了？&rdo;

见他如此严肃地吩咐，宫粉低了头懦懦答道：&ldo;前辈不喜，宫粉便不说了。只是在我们大家伙的心里，一定会继续支持前辈的！&rdo;

疏荡无语，前尘往事犯不着和这些小辈交代清楚，又不好打击她们的热情，&ldo;嗯&rdo;了一声便进了房门，不再理会。

修玉却巴巴地跟着宫粉去巡视，一面穿花拂柳，一面打听，&ldo;那北风可还说了我什么别的话？&rdo;

&ldo;别的，倒也没有了。&rdo;宫粉老实巴交地回答。

修玉这番言行颇有些自取其辱的感觉。总归是这小花妖太过实诚，若是其他稍微灵泛的小妖，必然趁势胡诌称颂他几句。也不知这等憨厚呆笨的小妖，是怎么当上州府总督的。

&ldo;对了，刚才你们这几只小妖，你推我搡的，在争什么呢？推选那日看你们还是很团结的嘛！&rdo;

&ldo;她们说……唉，左不过一些族中小事，让前辈见笑了。&rdo;好险，差点把实话说出来了。

宫粉抚抚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仍委屈地红了眼眶。

修玉见她有意隐瞒，也不再追根究底，闲话两句便打道回府，在踏上门前青石板时却被疏荡叫住。

&ldo;竹兄请留步！&rdo;

&ldo;芦兄，方才那小妖在时，你做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连我都差点被你瞒过，还以为你真的放下那段往事了。&rdo;

&ldo;确已放下，但逝者已逝，也由不得好事者添油加醋一通胡说。方才那小妖说我&lso;不乘荷花仙子之危&rso;是何意？我竟不知现在流传的是哪个版本的故事。&rdo;

修玉微微叹气，道：&ldo;自从小菱逝后，你一切皆不放在心上，硬生生弄成一副槁木死灰的形容。你本人既不出面辩驳，这谣言自然满天飞了。他们说……&rdo;

之后修玉说了什么，疏荡已然听不清了，他的思绪早已飘过时间的长河，飞向记忆深处。

当年，此处是一条壮阔的芦苇荡，对面是一片田田的荷叶，相接处的河面浮着一层菱角，常有些俊男少女划着小艇、唱着渔曲来采菱。

菱花妖小菱总爱趴在船头，听着歌声随波浮沉。菱花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船儿从芦苇荡中间水路穿过时，疏荡小心翼翼地从芦苇中拨开一条缝，目光追随着小菱而行，这一天便觉得心满意足、畅快无比。

彼时心高气傲的荷花妖清舞，因着她本源瑶池仙种，实在看不上同为水生的野妖小菱和疏荡，无甚交集。

后来，河流改道，这一顷荷花池和芦苇荡被圈的越来越小，终至变成一方池塘。清舞、疏荡、小菱在心中默默慨叹着时移世易，心灵却始终未因这水域的缩小而亲近。

四十九年前，工匠从老林移来了一簇翠竹，倚在这池畔，和疏荡、小菱做了邻居。修玉虽已修成竹妖，经了移根之苦，仍差点没活下来，每每极尽夸张地将这段经历讲述地惊心动魄。

那时疏荡总是带着一弯浅笑听修玉吹牛，因小菱正托着香腮听得出神。

☆、第三章曾许诺，蒹葭苍苍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一顷芦花荡是如何变成池塘里的小小芦苇丛，方圆十里的山头如何被推平建了校舍，多少花妖草精流离失所、甚至丢了性命。

凡此种种，疏荡依然没有丝毫危机感。他反而觉得，这一方池塘，让他和小菱的距离愈发近了。他的心里，一时紧张、一时欣喜，全然顾不上周遭变化。

直到有一天，校园里发生了一桩惨案‐‐有一个女生穿过荷花池的短桥时失足落水而亡。之后更有学生在此地撞鬼吓得失心疯的流言四起。

种种传闻、流言纷纷、人心惶惶。无奈之下学校重新规划，欲将这一方池塘填平修建食堂。挖土机将池塘翻搅个底朝天，一众芦苇、荷花、菱角，统统被挖出，装上卡车运到空旷的荒地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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