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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沈辞柔拖过小几，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好，闭了闭眼才抬头。

她看见了霍乐师的样子，头发花白，形容枯槁，面上横贯着一道伤疤，像是老树上狰狞的皱纹。霍乐师身有暗伤，又只做些修补乐器的活，但以前见面，总有种遒劲的感觉，现下却枯瘦得连衣裳都撑不住，整个人仿佛是骨架上蒙了一层干枯的皮。

一看这个样子，沈辞柔眼泪又要出来了，她强行忍住：&ldo;霍乐师叫我来，是想吃近水楼的东西了吗？&rdo;

&ldo;我是病，不是糊涂，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打趣我。&rdo;霍乐师居然笑了一下，&ldo;你最近如何？&rdo;

&ldo;我？&rdo;沈辞柔愣了愣，才接着说，&ldo;我挺好的，没什么不合心意的事情。&rdo;

这时候她也不想给霍乐师添堵，忽略了一些小事，只说：&ldo;对了，我成婚了！那个郎君你见过的，就是先前我带来的……他阿娘的琴坏了，来请你修的那个。&rdo;

霍乐师默了默：&ldo;他待你好吗？&rdo;

&ldo;好的，当然好的。&rdo;沈辞柔犹豫着，&ldo;他陪我来的，就在外边，霍乐师要见见么？&rdo;

她想起身去叫李时和，霍乐师却把她叫住，然后靠着墙，一时没什么话。

沈辞柔嫁进宫里的事整个长安城无人不晓，李时和连着祭天、祭祖，像是要让天下都知道他娶了个心仪的皇后。霍乐师幽居市井，但这消息想不听都不行，当夜他没忍住，久违地想起了阿静当年出嫁，也是浩浩荡荡十里红妆，庐江王李琛连着几日带着阿静入宫赴宴，和宗亲朝臣炫耀他新娶的人。

霍乐师嗤了一声：&ldo;他倒是好命。&rdo;

作者有话要说：不管写什么，我总要写死几个人，我才能感到快落（ni）

要考试啦，二更就……&ldo;我正在写呢，不要急&rdo;（确认鸽了，不鸽会肝功能衰竭

第62章长梦

沈辞柔摸不准霍乐师是什么意思，抿抿嘴唇，没说话。

霍乐师没接着说下去，另起了话头：&ldo;我刚刚……做了场梦。&rdo;

&ldo;梦？&rdo;

&ldo;是啊，梦。很长的梦。&rdo;霍乐师靠着墙，眼睛里浮出一层经年的大雾，迷迷蒙蒙，是他故去多年的时光，&ldo;我梦见阿静和阿兰了……&rdo;

听着像是两个娘子，但霍乐师无妻无女，往常也不见有什么亲戚走动，沈辞柔从没听过他提及：&ldo;那是……&rdo;

&ldo;阿兰原本该嫁给我的。&rdo;

沈辞柔一惊：&ldo;那，那她现在在哪儿？&rdo;

&ldo;她死了。&rdo;霍乐师说，&ldo;二十二岁的时候，她就死了。&rdo;

他蓦然想起当时突厥草原上的风沙，哥舒兰替他挡了一下，在他面前被围攻奇袭的突厥兵斩下马，黑发红衣在风中被吹起，新鲜的血一直飞溅到他脸上。

霍乐师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又闻到草原上的腥气，是牛羊的脚印，也是泼洒在草地里的血。他轻轻地说：&ldo;我连阿兰的尸骨都没法带回来，只一把火烧了，骨灰扬在外边。&rdo;

时人讲叶落归根，火葬尚且说得过去，连骨灰都洒了，沈辞柔听得胆战心惊：&ldo;那……&rdo;

&ldo;我一生无儿无女，待我死，恐怕得你给我送葬。&rdo;

&ldo;别说这种话！&rdo;沈辞柔肩背紧绷，&ldo;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别说了。&rdo;

&ldo;陶医师不可能没和你说，这老头最爱先提醒人，说里边的人要死了。&rdo;霍乐师说，&ldo;都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待我死，你也这样，洒了我的骨灰，我也算……和阿兰在一起了。&rdo;

话说到这里，沈辞柔就明白霍乐师也知道状况，她不瞒着，忍着泪意点头：&ldo;好。&rdo;

&ldo;阿静……阿静是我妹妹，一个阿娘生的。&rdo;提到另一个女人，霍乐师却忽然换了话题，&ldo;丫头，替我倒酒。&rdo;

沈辞柔连忙倒了碗酒，双手捧着递上去。

霍乐师接过，却不急着喝，他看着沈辞柔，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轮廓。他眯起眼睛，还是如此，过了会放弃了：&ldo;我以前想过，若阿静生的是个女儿，宠着，也教着……会不会是你这个样子？&rdo;

话不好答，沈辞柔舔过嘴角，没回。

好在霍乐师也不是非要听一个回答，他拿着碗：&ldo;你……能不能叫我一声舅舅？&rdo;

沈辞柔点头：&ldo;舅舅！&rdo;

这一声喊出口，她以为会觉得别扭，却没有。宋氏的兄长早逝，她这辈子也没喊过一声&ldo;舅舅&rdo;，这会儿叫出来却觉得无比顺畅，好像是可以叫这么一声。

她又连着叫了几声，霍乐师勉强笑笑：&ldo;好，好。&rdo;

他端起酒碗，低头一饮而尽。

桑落是烈酒，又特地埋过一年，霍乐师少时纵饮，都还嫌呛，这会儿他却喝不出什么，入腹的是酒气，反上来的却是淡淡的铁锈气，恍惚来自二十多年前。

&ldo;舅舅……&rdo;沈辞柔不知该怎么办，&ldo;要添酒么？&rdo;

霍乐师摇摇头。

&ldo;我快死了……我无能啊，护不住阿静和阿兰，&rdo;死亡的灰白一点点泛上他的眼珠，&ldo;也没法再帮你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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