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插不上话的韩仲文送了他两步,然后转回身看去,李彻独自坐在桌旁,一杯又一杯地喝尽了酒。
廊下风细细,楚明允扫了眼候着的侍从,&ldo;都退下。&rdo;
&ldo;可是大人,这院落在夜里很黑的,恐怕看不……&rdo;提灯侍女怯怯地出声,一抬眼看到楚明允的眼神,慌忙低头离去了。
竹苑夜沉沉,苏世誉下意识拉住了楚明允的手腕,走在前方的他陡然停步,转过身来。月光被繁密的叶遮去,曲径显得愈发幽邃,可楚明允眼眸清亮,苏世誉看到他盯着自己看了许久,而后眉目一点点弯起,笑了出来。
楚明允抬起被握着的手,掌心摊开。
苏世誉困惑地抬眼看了看他,顿了一瞬,才无奈地轻笑出声,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拉住了他的手。
随即就被他紧紧握住,十指相扣,苏世誉触到他指尖微凉,温声开口道:&ldo;怎么了?&rdo;
&ldo;没什么,&rdo;楚明允不在意道,与他并肩慢慢走着,&ldo;我怕再多呆一会儿就忍不住揍他了。&rdo;
苏世誉笑了笑,&ldo;你觉得世子就是极乐楼的慕老板?&rdo;
&ldo;那道伤的位置太特别,觉得眼熟,不过看他那反应也确认不了什么。&rdo;楚明允道,&ldo;洛辛的事我倒是想出了点眉目。&rdo;
&ldo;什么?&rdo;
&ldo;就先当作洛辛确实是叛变了,那当时情势大好,叛党处于上风为什么会忽然消失,把先前的城池也给丢了,局面被动,百害而无一利;他们为什么不趁着势力壮大,趁胜追击一举拿下整个淮南呢?这起码,能肯定一点。&rdo;
&ldo;叛党并没有得到朝廷的这支援军。&rdo;苏世誉道,偏头看向楚明允。
楚明允笑了声,&ldo;那洛辛和援军又怎么消失了呢?他们和叛党如今各自在哪儿?&rdo;
苏世誉沉思片刻,&ldo;韩仲文和世子的话也未必可靠,无论如何,还要再仔细查探。&rdo;
说着他相握的手松了开,楚明允一把攥紧,蹙眉瞧着他,&ldo;你做什么?&rdo;
苏世誉不禁笑了,示意前方灯火通明的院落,&ldo;我已经到了,你的住处在那边。&rdo;
楚明允执起他的手用下巴蹭了蹭,&ldo;这才多久,你就忍心要跟我分房睡了?&rdo;
&ldo;这是韩仲文的府邸,不比路上,你难道还打算每晚都呆在我这里?&rdo;苏世誉轻笑道。
楚明允偏头,蹙紧了眉看他,&ldo;世誉……&rdo;
&ldo;不准撒娇。&rdo;苏世誉果断截了他的话。
楚明允悠悠地叹了口气,&ldo;变回御史大夫你就不疼我了。&rdo;
&ldo;……楚明允。&rdo;苏世誉看着他。
&ldo;行了,不闹你了。&rdo;楚明允没忍住低笑了声,再抬眼时已经正了神色,&ldo;这整个寿春城气氛都古怪得很,韩仲文这里怕是也有问题,你真不用我陪着?&rdo;
&ldo;我自会留意。&rdo;苏世誉淡笑了声,&ldo;要请太尉大人当护卫实在是过于奢侈了,我可担当不起。&rdo;
&ldo;哪里奢侈,&rdo;楚明允笑吟吟道,&ldo;你晚上多亲我几下,再叫几声夫君,别说普通护卫,就是贴身守着我也乐意呀。&rdo;
&ldo;早点睡吧。&rdo;苏世誉对他点了点头,转过身便走。
&ldo;等等。&rdo;楚明允连忙扯住他,&ldo;你还真走啊。&rdo;
苏世誉转回身来,楚明允看着他,又低声道:&ldo;我明日就该去军营里了,你就不说些什么?&rdo;
苏世誉想了想,温声道,&ldo;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挑食,晚上睡觉不能踢被子……&rdo;
&ldo;……&rdo;楚明允道,&ldo;我什么时候踢过被子?&rdo;
苏世誉笑着看他,&ldo;那就少饮酒别熬夜。&rdo;
&ldo;……&rdo;楚明允无言瞧了他半晌,终于无可奈何地长叹了口气,&ldo;你还真是一句情话也套不出来。&rdo;顿了顿,他忽然轻声道:&ldo;世誉。&rdo;
&ldo;怎么?&rdo;
&ldo;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啊。&rdo;楚明允眉目一点点安静下来。
心头蓦然一颤,苏世誉愣怔着,答不上话来。
楚明允认真地瞧着他,慢慢地,弯眸笑了,他捧住苏世誉的脸,&ldo;就知道你脸皮薄说不出口,那我替你多说一遍。&rdo;一双眼眸映着院落灯火潋滟生光,凑得极近,&ldo;我喜欢你。&rdo;轻而笃定,&ldo;我喜欢你。&rdo;
苏世誉指尖猛地一颤,极近地正对着楚明允的满眼欢喜,难以移开视线,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喉中却哽塞不能语。楚明允便吻了下来。
末了楚明允看着苏世誉的身影在房门后掩去,他立在原地静默片刻,随手折下一截树枝,打量一眼,转瞬化作一抹残影直she入幽暗林间,一声没入骨肉的钝响,血腥气混在竹叶清香中丝丝缕缕地传来。
楚明允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ldo;留一命是让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不是什么人都能监视的,安分点,懂了吗?&rdo;
林间窸窣声微响,转而彻底安静下来。
他又抬眸向院落中望去一眼,顾自低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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