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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吴其浚不同于其他官员，他是一个植物学家和矿物学家，专攻科学，爱惜人才，一生政绩平平，可学术成就卓著。他虽出生于官宦之家，却没有一点官架子，每到一地，先四处搜寻当地的植物标本。吴其浚一年前才由江西学政升任湖南巡抚，其时，湖南的禁烟运动轰轰烈烈。对于禁烟，吴其浚是支持的，但他本人只醉心于研究植物，很少过问禁烟事宜。此次，朝廷要打击禁烟派，他虽然有个人看法，却也没有表露。

马智琛拿着古立德的信，找到吴其浚。吴巡抚看看信，又看看马智琛，问道：&ldo;你知道这信里写的什么吗？&rdo;马智琛摆了摆头，说：&ldo;古大人只告诉我，这是一封很重要的信，他要求我必须亲手交给大人。&rdo;

吴其浚将信交给马智琛，说：&ldo;你看看吧。&rdo;

马智琛接过信，认真看了一遍，睁大眼睛望着吴其浚，说：&ldo;我不明白。&rdo;

吴其浚说：&ldo;古大人把你推荐给了本官，从现在起，你就跟在本官身边吧。&rdo;

既然巡抚大人这样说了，马智琛不得不留下来。若是让他自由选择的话，他肯定回黔阳。在黔阳，古立德是马智琛人生的旗帜。如果你是牛人，未来你也许能成为很多人的旗帜。但在你还年轻的时候，还不成熟的时候，你需要有一个目标，有一杆旗帜。旗帜的作用，就是能让你永远按照正确的道路前进。将这种理论总结成一句话，人的一生，需要跟对一个人。

对此，马智琛是有深刻认识的。他如果没有跟着古立德，今天的他，仍然跟在父辈的后面，为仇恨而奋斗，并且去制造更多的仇恨，使得仇恨成为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结。他很幸运，命运让他跟了古立德，对人生对社会，他有了全新的认识，也有了人生的旗帜。

此外，他还要把古静馨送回黔阳。她跟着自己跑到长沙来，古大人一定不知道，此刻还不知会多么着急呢。

然而，巡抚大人将他留了下来，他倒没想过依靠巡抚大人获得一个什么样的前程，而是觉得，既然是古大人推荐，巡抚大人又这么说了，他就不应该再有异议。马智琛在长沙租了房子，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准备找个恰当的机会，把古静馨送回去。

没想到，马智琛还没有进入工作状态，却传来一个意外消息，古立德被革职查办。

听说这个消息，古静馨抱着马智琛哭了，哭得死去活来。古静馨说，智琛，我爹不是个贪官，他当官这么多年，没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我爹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我爹。她还说，难怪爹要安排我和娘回老家，原来，爹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他是在替自己安排后事。除了你，我再没有别人依靠，你如果不救爹，我就只能看着爹死。

马智琛怎么帮？他只是一个小人物，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官场边缘人，除了去找吴巡抚，他没有别的门路。

吴其浚听了他的话直摆头，说：&ldo;你想过没有，古大人为什么把你推荐给我？因为他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rdo;

马智琛说：&ldo;古大人是个清官，而您，身居巡抚之职，您若不肯救他，没有人能救他。&rdo;

吴其浚说：&ldo;很多事，你不了解。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清官还是贪官，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以自己的方式推动世界的发展。这就像很多人一起推一辆车，有些人想朝这个方向推，还有些人想朝另一个方向推。你如果想让车子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走，就一定得把阻力消除。&rdo;

&ldo;清官会成为阻力？&rdo;马智琛不明白，&ldo;如果清官会成为阻力的话，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岂不是要贪官横行了？&rdo;

吴其浚说：&ldo;这个问题太深了，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清的。我只能告诉你，没有人能救得了古大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就连皇上也救不了。&rdo;

这句话给了马智琛巨大的打击。如果说连皇上都救不了古大人，那古大人不是只剩死路一条了？再说，皇上若是连一个清官都救不了，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马智琛有一种质朴的认识，他觉得，像古大人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受此劫难。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古大人。

从此，马智琛成了一个上访户。吴其浚还没有给马智琛正式安排工作，他每天去衙门，也就点个卯而已。他的所有时间，都用于写状子，替古立德申冤。那时候没有邮政，这样的状子写好，需要找人传递，每传递一次，都需要一大笔钱。马智琛和家里实际已经没有联系，经济来源不足，一时间穷困不堪。

正是这时候，余海风找到了他租住的房子里。

余海风登门的时候，马智琛正坐在小院的树荫下写状子。天气实在太热了，马智琛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扇子，上身完全赤裸，身上挂满了汗珠。既因为治安好，也因为家徒四壁，没有可偷的，马智琛的家，连门都没闩，余海风一推门就进来了。

马智琛抬头看到余海风，既惊且喜，几乎是叫着说道：&ldo;海风哥，是你啊，太好了。&rdo;他因为激动，手发抖，一大团墨，掉到了面前的纸上。

余海风看了马智琛一眼，说：&ldo;很意外，是吗？&rdo;

&ldo;当然，太意外了。&rdo;马智琛说，&ldo;那天，我把你送到回生堂，晚上你就不见了。我在洪江查了好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说起来很简单，马智琛、刘继煌他们将余海风送往回生堂时，无尘和水佛寺的几名僧尼恰好路过。无尘知道受伤者是余海风，自然要跟过去看看。水佛寺有一名僧尼是从洪江出家的，她在洪江有一幢老屋，后来就作为水佛寺的僧尼在洪江落脚的场所。无尘叫她们去那幢屋子等自己，她跟着进了回生堂。大概由于人太多太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余海风身上，也可能由于余海风这边的人以为她是回生堂的人，而回生堂的人，又误以为她是送余海风来的，谁都没有注意她。待她听说余海风可能昏迷好几天，并且很可能永远都醒不来时，心如刀绞。她当时做出一个决定，要把海风带回水佛寺。

当天晚上，她轻而易举将昏迷的余海风带离了回生堂，和其他僧尼在落脚点会合，第二天一早，租了一架板车，将余海风拉出了城。守城的团丁见是僧尼，也没有检查。

因为无尘是自己的母亲，马智琛又在官府从事调查方面的工作，余海风不好说明此事，只说：&ldo;或许是意外际遇吧，不然，我可能已经死了。&rdo;

马智琛见余海风不愿意说，也就没有细问，只是问：&ldo;这次到长沙，又是押镖？&rdo;

余海风说：&ldo;不是，我是专门来找你的。&rdo;

马智琛一愣，问：&ldo;找我？什么事？&rdo;

余海风说：&ldo;既然我们以兄弟相称，我也就不绕弯了。我想问问你，马家和崔家有世仇这件事，你知道吗？&rdo;

马智琛吃惊地看了余海风一眼，略显犹豫，然后说：&ldo;既然你这样问，那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承认，我们马家的孩子，从小就是在仇恨教育中长大的。&rdo;

余海风站起来，向马智琛走了一步，问道：&ldo;你们到洪江，就是为了找崔家报仇？&rdo;

马智琛摆了摆头：&ldo;不，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仇家是谁，我们找了整整二十年。&rdo;

余海风问：&ldo;那后来怎么找到的？因为那次你偷袭海云？&rdo;

&ldo;对那件事，我后悔死了。&rdo;马智琛说，&ldo;而且，我更后悔的是，我回到家，欣喜若狂地把这一发现告诉了他们。&rdo;

&ldo;后悔？你为什么后悔？&rdo;余海风不相信地质问。

&ldo;当时我没有后悔。&rdo;马智琛说，&ldo;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当时我是欣喜若狂。我攻击海云，只有一个原因，他和巧巧结婚了，我恨他。我只是想打他一顿，出一口气，没料到他使出了十二追魂腿法。所以，我太兴奋了，回去后，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家人。&rdo;

余海风进一步问：&ldo;所以，你的家人就请雷豹分别偷袭余家人，想知道追魂腿法是不是余家祖传，是这样吗？&rdo;

马智琛说：&ldo;后来，我跟着古大人干了。我从古大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很多东西。我突然明白，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其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不应该一代又一代去以仇恨的方式化解仇恨。&rdo;

&ldo;你的意思是说，你爹以及你叔叔他们干了什么，你不知道？&rdo;余海风问。

马智琛看了余海风一眼，反问：&ldo;你想问什么？&rdo;

余海风说：&ldo;我已经问得很清楚。你叔叔马占坡和雷豹，还有你几个哥哥，杀死了我的舅舅、弟弟、七刀叔以及另外八个人。&rdo;

古静馨恰好从里面出来，听到此话，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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