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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那么，这一切会不会与王质夫的失踪有关呢?

裴玄静问：&ldo;韩郎，你有没有发觉，陈鸿一直在套我们的话，想知道那个派我们来找王质夫的族人究竟是谁?&rdo;

&ldo;发现了，可他不是没套出来嘛。&rdo;韩湘突然嗫嚅起来，&ldo;静娘，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王皇太后为什么非要派你来找她的族兄呢?&rdo;

裴玄静自己又何尝不困惑呢?

汉阳公主告诉裴玄静，王质夫与王皇太后为同族兄妹，幼年时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王皇太后十三岁时，以良家子身份入选宫中，初封为代宗皇帝的才人。王质夫当时十四岁，陪同族妹一起来到长安，备选羽林军。后代宗皇帝因王才人年纪太小，将她转赐给了自己的长孙宣王李诵。大历十四年时，代宗皇帝驾崩，德宗即位，六月册封宣王李诵为皇太子，十八岁的王氏随之成为太子良娣。也正是在上一年的冬季，王良娣为皇太子生下了长子李纯。住进东宫的那年秋天，她又为皇太子生下了长女李畅。

就在王良娣与太子李诵过着琴瑟和鸣的美好小日子时，德宗皇帝决定要给太子迎娶正式的太子妃了。琅琊王氏虽为望族，但在综合权衡之后，德宗皇帝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表妹、身世更加显赫的萧氏为太子妃。对此，贤淑温柔的王良娣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甘心情愿地居于萧氏之后，仍然一心敬爱着皇太子，为他养育子女，悉心照顾着他一直有些孱弱的身体。

但不知是否受到此事的影响，时已年满二十岁的王质夫放弃了加入羽林军的机会，开始云游天下，立志当一名超脱世事、纵情山水的隐士。自那以后，王质夫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又在做什么。唯独王良娣，总能定期收到族兄的书信，仅仅只言片语，聊以慰藉她的一颗牵挂之心罢了。但至少说明一点，在王质夫的心目中，还是相当看重与族妹的这份感情的。

时光荏苒，世事变迁。三十年的光阴一纵而逝。当年的太子良娣，早就升格成了皇太后，在兴庆宫中孤独地度过了十余年之后，她的身体日渐衰弱，似乎终将去往另一个世界，与她挚爱的丈夫团圆了。她等这一天，恐怕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王质夫失踪了。

裴玄静对韩湘说：&ldo;你已经知道了，元和六年时，隐居多年的王质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决定出山，应白行简之邀前往东川梓州幕府，在当时的东川节度使卢坦手下任了一名幕僚。去年卢坦病故，圣上将宰相李逢吉派往梓州接任东川节度使。就是这期间，王质夫挂冠而去，不知所踪了。&rdo;

&ldo;会不会又去云游了呢?&rdo;韩湘道，&ldo;其实像王质夫这种人，浪迹山野是很自然的事情，不一定非得回家不可啊。他这么多年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有消息也不足为奇吧。&rdo;

裴玄静道：&ldo;话是没错。然则据汉阳公主说，王皇太后对王质夫的下落极为在意，她坚信王质夫过去不论云游到哪里，都会与她联系，这次却一连数月没有只字片言，所以皇太后才觉得，王质夫一定是出事了。&rdo;

&ldo;但是，他给陈鸿去了信。&rdo;

&ldo;还有白居易。&rdo;

裴玄静和韩湘相顾无言‐‐&ldo;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do;。

当真是&ldo;片言只字&rdo;，这其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信息，究竟是凶还是吉?

&ldo;可我还是不明白，&rdo;韩湘道，&ldo;既然是王皇太后要找自己的族兄，为什么一定要瞒着陈鸿呢?&rdo;

&ldo;不是要瞒着陈鸿，而是要瞒着皇帝。&rdo;

&ldo;皇帝?&rdo;

裴玄静正色道：&ldo;韩郎不会已经忘了，我们是以寻仙之名出发的吧?&rdo;

&ldo;哦对，寻仙。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静娘，我都糊涂了!&rdo;

裴玄静蹙起眉头，怎么对韩湘解释呢?

那时，当汉阳公主说出贾桂娘情愿自杀，就为了换得将裴玄静召入兴庆宫的机会时，她又何尝不是既震惊又悲愤，既困惑又戒备呢?

&ldo;为什么皇太后选中我，为什么必须隐瞒皇帝?&rdo;

对于裴玄静提出的这两个问题，汉阳公主张口结舌，根本无法回答。

&ldo;既然如此，就请公主恕玄静不能从命了。&rdo;裴玄静道，&ldo;请公主立即着人送我回金仙观吧。&rdo;

&ldo;不，你不能走!&rdo;汉阳公主拉扯着裴玄静的衣袖，&ldo;炼师不相信我，也该看在死去的桂娘的份上，不能让她白白死去啊!&rdo;

&ldo;白死?&rdo;裴玄静恨道，&ldo;谁知道她是不是被你们逼死的!&rdo;

汉阳公主松开裴玄静，脸色煞白地呆住了。但就在这一瞬间，裴玄静突然记起贾桂娘曾经说过，愿以命相报王皇太后的恩情……难道，汉阳公主所说的是实情?

那就真的太可怕了!裴玄静悚然意识到，兴庆宫中不仅盛满了悲思与怀念，还有更加惨烈的阴谋与仇恨。

裴玄静的断然拒绝似乎使汉阳公主冷静了一些，她收起泪水，重新换上了高傲的口气，说：&ldo;炼师信不信我的话不打紧，但是我想，炼师肯定不愿意一辈子被拘禁在金仙观中吧?这次是个好机会，只要炼师答应去寻找王质夫，我便设法帮助炼师离开金仙观，出长安城。怎么样，炼师不想试一试吗?&rdo;

裴玄静反问：&ldo;试一试?怎么试?&rdo;

&ldo;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法子，所以才请炼师想办法，但我可以帮忙实施……&rdo;

裴玄静冷笑道：&ldo;公主殿下，如果我真的有办法出长安，您觉得我还会替你们办事吗?&rdo;

汉阳公主哑口无言，只能饮泣。就在她濒临绝望的时候，忽听得裴玄静说：&ldo;要让桂娘不白死，倒是有一个办法。&rdo;

&ldo;啊!什么办法?炼师快说。&rdo;汉阳公主简直如获新生。

&ldo;必须得让圣上自己将我派出长安城，又要能瞒天过海，不让他知道我的真实去向。&rdo;裴玄静思忖道，&ldo;只有‐‐让桂娘羽化成仙了。&rdo;

皇帝正热衷于神仙之事，如果能够让他相信贾桂娘真的羽化了，裴玄静就可以借口寻仙，甚至由皇帝亲自下旨，光明正大地上路。

&ldo;只是……&rdo;

&ldo;只是什么?&rdo;汉阳公主急问。

&ldo;要演出桂娘羽化的一幕，就必须……砍下桂娘的头颅。&rdo;

&ldo;啊?&rdo;

&ldo;桂娘年老佝偻，身躯本就十分瘦小。我们只要用不多的衣裙，在白布下垫出一个薄薄的身形来。白布之外放上头颅，远远望去，绝对不会让人起疑。待到羽化之时，我将持一灯笼在桂娘身旁，以烟雾暂时遮蔽众人视线，我会迅速把桂娘的头颅移入灯笼内。灯灭烟散之时，公主趁势上前弄乱衣裙，众人所见的，便是桂娘的尸体瞬乎消失。所谓羽化之说，由不得他们不信了。&rdo;

汉阳公主愣了愣，怯怯地问：&ldo;这样行吗?&rdo;

&ldo;公主认为可行就做，否则便当我没说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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