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飘来浓浓的血腥之气,逼得穆清喘不过气来。她倏地回头,只见适才还空无一人的雪原转瞬便尸横遍野。
穆清愣在了原处。
这道天堑……分明就是万人尸坑!这是劫后的战场,染了鲜血的旌旗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脚边遍布残肢断臂,原处甚至还有残兵被挂在竖地的□□上。
胃里有如翻江倒海之势,穆清捂住了嘴,却呕不出任何秽物。
又落雪了。
隔着飞雪,隔着重重尸首,穆清看见远处的高地有个白袍玄甲的身影。那人双膝跪地,一手持枪,至死都向着夏都郢城的方向。
&ldo;周将军疑心镇威侯于深山内中了敌军埋伏,致使尸骨无存。&rdo;那道男声又在脑中响起。
不会是宋修远,穆清定定地告诉自己,跪在那儿的人不会是宋修远。只是心中的疑虑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大。穆清提了口气,抬脚跨过面前的尸首,一步一步地朝那玄甲将军行去。
行得愈近,心底愈发不安。盔甲尽损,血染白袍…那道身影,她太熟悉了。
双颊濡湿,穆清抬首拭去泪水,却有更多的涌出眼眶。她想细细分辨眼前的人,隔着迷蒙的水雾,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眉眼。
心头发急,穆清在男人的面前跪了下来,仰面伸手去触碰他的面颊,宽额浓眉,鼻梁英挺……穆清咬着双唇,颤着手去触碰男人的眼角,指间一片粗粝,那儿有一道疤……
&ldo;哇‐‐&rdo;再也忍不住,穆清扑倒在男人身前,放声痛哭。
……
一颗心被提到了高处,却倏地在半空中被放了下来。
再睁眼,遍地尸骸的雪原消失殆尽,入眼处全是一抹茜色的窗帷。
穆清回过神来,喟叹出声。幸而,只是梦一场。
&ldo;公主醒了?&rdo;
穆清闻声望去,见是青衿坐在床沿,熬红了一双眼。
&ldo;这是……我在何处?&rdo;
青衿扶着穆清坐起,在她腰后放置了一个软垫,应道:&ldo;先前公主昏在了清宁宫正殿,皇后殿下便腾了一间屋子出来,吩咐您好好休养,待好些了再回府。&rdo;
说着,青衿从床头端起药碗,递给穆清:&ldo;陆太医道公主动了胎气,需好好静养。公主先把药喝了吧。&rdo;
穆清接过瓷碗,药汤温热。她开口问道:&ldo;现在是何时辰了?&rdo;
&ldo;快到寅时了。&rdo;
穆清颔首,默默呷着药。
青衿见穆清不说话了,亦默不作声,唯恐出言不慎徒惹穆清伤心。
喝了药,穆清又躺下身子,只是思虑繁杂,难以入眠。仿若只要闭上双眸,方才梦里的景象又会重现,真实得不可思议。前夜太子的话不停在耳边回响,宋修远生死不明,真的……凶多吉少了么?
伸手抚过小腹,穆清忽然想起了什么,掀起床帏问道:&ldo;宣王妃在何处?&rdo;
青衿坐直了身子,盯着愣了会儿,方缓缓道:&ldo;婢子听清宁宫里的嬷嬷说殿下一直未醒,眼下应仍在清宁宫的西偏殿。唔,宣王殿下亦在西偏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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