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适看了他片刻,把纸抽回去,“那算了,本来还想着做完题教你怎么看谁在撒谎。” 萧汀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谁说不做了?我就是逗你玩的,你把纸给本王放下……我做。“ 题做完,安顺上车给两位主子端了热茶点心,坐在角落里剥核桃,费适在一旁用朱砂批改,给了个一百分。作为奖励,他告诉萧汀后头跟着的那队燕王府护卫里有钉子。 萧汀正在吃点心,差点噎着,灌了口茶顺下去:“什么时候知道的?” “出发之前。” “那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的基线就乱了。” “什么是鸡线?” “每个人在放松状态下都有自己的习惯动作,一旦偏离基线,就说明有情绪波动。比如安顺……” 费适偏头看向安顺。安顺忽然被点了名,手一抖,核桃壳掉在地毯上。 “安顺放松的时候喜欢伸懒腰,紧张的时候就容易手抖。” 安顺张大了嘴,萧汀把核桃捡起来塞他嘴里,挥挥手:“再去拿些点心,我饿了。”小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下了车。 萧汀拍掉手上的核桃屑,往前探了探身:“这个基线太好用了,你再多教几种。” “技巧只是次要的,你首先得学会观察。”费适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的风景,觉得美吗?” 萧汀探头看去。 此时正值初秋,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黄绿相间的野草在风里浪成一片。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夕阳染成了酡红色,几只孤鹰在长空中盘旋,发出嘹亮的啼鸣。 “……美啊。”萧汀由衷地感叹,“比皇宫那红墙黄瓦看着舒坦多了。感觉……心都长了翅膀,随时能飞出去。” “这就是环境对心境的影响。”费适淡淡道,“人有时候并不是真的开心,而是因为看到了开心的事物,被暗示了要开心。同样的,如果你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能营造出一种让他紧张、恐惧的环境,你就先赢了一半。” 萧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你那天用尾戒闪我一下?” “那只是最拙劣的手段。”费适笑了笑,“真正的高手,是利用一切细节。比如……眼神、姿态、说话的语调。所以山匪 这一瞬间,萧汀只觉那道乌光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破空声若晴天炸雷,尖锐而短促。 他猛地转身,费适的弩箭钉穿了马贩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被箭矢的余劲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费平的人影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马背翻下来。右腿在落地时微一屈膝,那条跛腿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弓弦,弹出去的速度比常人不知快了多少。 马贩还没站稳脚步,费平整个人凌空横转,膝盖带着全身的力量砸进了他的胸腹之间。身体立时弓成一只熟虾,贴地滑出去一丈多远,撞在驿站门口的石墩才停下,嘴角溢出一缕血沫,不动了。 平日离大车最近的几个护卫兔起鹘落,片刻光景,压着那刺客搜查捆绑,又利落把几匹似要发狂的病马拖了开。 待一切消停下来,萧汀主仆俩还呆呆站在驿站门口,没能从这么突然的危机里回过神。 费适缓缓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看了看刀锋上泛着的幽蓝色泽,然后将它插进自己的靴筒里。 他转回来的时候,薄唇抿成了一线,像是棋手发现对家在棋盘上偷挪了一颗子,实在不可原谅。 “进驿站。”费适牵起萧汀的手腕,手劲比平时重了几分,但很快又放轻了。转头看向还呆在原地的安顺,“给你主子沏壶热茶来,勿过他人之手,多加些赤糖和姜。” 进了驿站大堂,那驿丞似乎对门口的一无所觉,只迅速将两个相邻的房间准备好了,费适把刺客直接拎进了其中一间。 “看着殿下。” 他给费平丢下一句话,便关上了房门。 这处驿站的客房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条凳,靠墙一张木板床。 萧汀坐在桌边喝茶,安顺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桌上那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灯火把安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闪忽闪的,比他本人抖得还厉害。 萧汀清了清嗓子,给他也倒上杯热姜茶推了过去,“怕什么?你也看见了,降虎兄和他手下是何等厉害,那刺客都被踹得跟张饼似的了,你还抖什么?” “殿、殿下,小的没抖,小的就是有点冷。” “这才几月你就冷?你是不是偷吃我带的绿豆糕了?我跟你说那绿豆糕不能多吃,吃多了肚子凉。” 安顺捧着茶杯斜斜看了自家王爷一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何时会偷东西吃了?这股子气上了头,身子都似乎不怎么抖了。 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然后是一阵极长的沉默。 萧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最开始的那声叫声太惨烈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连贯成句,就被一种类似硬物碾压脆骨的声音打断。 那不是打斗,更像是单方面的……拆卸。 萧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费适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此刻正在做些什么。他不是会催眠么?怎么就需要亲自动手了? 灯上的火苗又跳了跳,安顺放下茶杯往外走,“我去后厨盯着给你们做些饭食。” 又过了约莫快一个时辰,桌上的饭菜已经微温了,费适走了进来。 他的外袍原挂在臂弯里,此刻搭在了椅背上,内里一件黑色的常服,手背骨节微红,残留的水渍在灯火下清晰可辨。 萧汀收回视线赶紧替他盛饭,又在菜碟里挑了几块费适爱吃的烧鹅盖在上面,推到他面前,再倒杯热茶搁在旁边。 “降虎兄,你又救我一命,我……” “这辈子就得还。”费适笑着打断他,拿起筷子冲对面的条凳扬了扬下巴。 萧汀讪讪一笑,坐下来也拿起碗筷,盯着费适吃了几口,终于有些憋不住了,一个问题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圈——那个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杀了吗?所以衣服沾了血,双手刚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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