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的质地很难用任何现存的语言去准确描述——像是夜风拂过静谧湖面时,水面轻轻颤动的那一瞬间被捕捉、被凝固、再被翻译成人类能听懂的频率。
但漂泊者听得出那声线底下细微的波动,那是她用极其强大的运算力在压抑一种比单纯的担忧更复杂的情感——一种只有陪伴了他无数个轮回的守岸人,才能在漫长的等待中积累出来的、极其克制的恐慌。
“碰上了一些意外。”
漂泊者靠着轮椅靠背,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腕的监测手环随着他微微调整坐姿而闪烁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而轻描淡写,但他知道对她撒谎毫无意义——泰缇斯系统能远程捕捉他声痕谐振频率的每一次异常波动,她大概早已收到过好几组濒临临界值的警报数据。
“我现在在星炬学院,身体已在恢复。”
守岸人的紫蓝色眼眸微微眨了眨,睫毛在全息投影的光影下投下极细的阴影。
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它包含的信息量却让漂泊者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轻描淡写。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没有追问,不是因为不担心,而是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担心。
“你的声痕谐振频率在过去三十七天里出现了数次大幅异常波动,最高一次偏离基准线百分之六十以上——那通常对应着生命体征濒临崩塌的临界状态。”
守岸人顿了顿,空灵的声线里忽然多了一层极难察觉的、近乎微弱的颤意,“泰缇斯系统曾建议我启动应急协议,但我不愿意用应急协议。”
她这话说得平淡,但漂泊者听得出那底下的意思——应急协议一旦启动,便意味着她必须接受他已不在人世的可能性,用备份方案去处理他留下的所有未尽之事。
她拒绝。
哪怕只是把那条指令加入待执行队列里,她都拒绝。
他微微低下头,掩住了自己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抱歉,让你担心了。下次会提前联络。”
“你每次都这么说。”
守岸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有三分克制的无奈、七分纯净的关切,但她的声线依旧是那种空灵的不染纤尘的质地,使这份责备听起来更像是一句被反复期盼却从未兑现的祷文。
她抬起手,在全息投影的光影中轻轻拢了一下垂落在肩头的一缕蓝色长发,动作优雅而从容,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只有极亲密的人才能接收到的、缓慢而细致的审视——她的目光从他的锁骨移到手腕的监测手环上,然后又回到他胸口的病号服上。
她注意到了那片略微鼓起的绷带轮廓,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站在轮椅后方的爱弥斯,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中的那个女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是她。
那个在他漫长得超越了她人生年数的岁月里,一直共享着他的时光的女人。
那个即使她在这间病房里陪了他三十七个日夜、削了数不清的苹果、每晚蜷缩在床边椅子上将就着入睡、在他吐血的深夜用颤抖的手按下呼叫器——却依旧无法跨过那层无形的壁垒、走到他内心深处最私密的区域的女人。
而她甚至不需要做这些。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用那种空灵的语调叫他的名字,就能得到他那种自然得近乎理所当然的温和回应。
爱弥斯垂下眼睛,将目光从全息投影上强行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上。
她小心翼翼地照顾了他这么久,终于让他坐起来了,终于让他能和自己说话、能对自己说“不会丢下你”了,她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在冰湖边踮着脚尖怎么也等不到他的小女孩了。
可是这一刻,当她看到他和守岸人之间那种自然到不需要任何多余解释的、犹如家人般理所当然的默契与温和时,心底深埋的那股自卑又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扯了出来——那种从冰湖边的小屋里就种下的、在无数次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时反复被浇灌的、在虚质空间的漫长黑暗中被侵蚀到比骨骼更深的自卑——那个她小时候曾多么渴望能理所当然地成为的“家人”的位置,在她伸出手去够之前,就已经被这个完美的、优雅的、空灵如星河的女人用漫长到他从未提及的岁月稳稳地占据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
不要嫉妒,她在心里拼了命地对自己说,不能嫉妒。
她是守岸人,是黑海岸的支柱,是为了替他推动泰缇斯而甘愿将自己封存在能量核心里的人。
她是他最信任的同伴,是他亲手创造的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你怎么能去嫉妒她?你怎么有资格去嫉妒她?
可是——可是我也是他最重要的人,他自己说的,在银杏树下,他承诺要补回所有缺席的岁月。
我不嫉妒她那些漫长的陪伴,我不嫉妒她在他身边理所当然的位置,我只是……只是太害怕那种仿佛又要被抛下、被留在原地的感觉了。
但她心底那个小小的、始终没能愈合的空洞却在无声地否认——那不只是嫉妒,那是在漫长的孤独与被遗弃中养成的、对一切可能取代她在漂泊者心中位置的事物的本能排斥。
守岸人不是可能取代她的人。
守岸人是早就已经在了的人。
那个她拼命想要进入的世界,守岸人从一开始就住在里面。
就在这时,守岸人那双紫蓝色的眼眸忽然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她注意到了他身后站着的少女。
她的目光穿过全息投影的淡蓝色光晕,落在爱弥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平静而幽邃,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观测者特有的不动声色。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移回漂泊者身上,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数据采样。
漂泊者没有察觉到他身后少女胸口正在翻涌的深渊。
“你那边呢?”他开口,依旧是用那种平稳的、近乎日常的语气,“黑海岸最近还好吗?”
“泰缇斯系统的核心修复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四。阿布留下的能量残骸仍在维持稳定输出,预计可以支撑到修复完成。椿最近执行了几次外勤任务,频率偏高,但没有出现重度超频。”守岸人汇报工作的语气,忽然又极难得地浮现出几丝委屈——那种只有在漂泊者面前才会卸下伪装露出来的、微弱的、被压得很低的委屈,“只是你不回来,有些无聊。很多决议需要你的权限,但你的权限一直挂在那里——没人能替你签名。泰缇斯的记录越来越长,有些需要你亲自确认。”
漂泊者微微低了低头,声音放轻了些:“我很快会回去的。”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人渣的催眠后宫 假装人机后被玩家表白了 朝新阙 前夫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小猫咪是逃不出鬼王的手掌心的 好感不够就读档 合约霸总她沦陷了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abo 网恋翻车后揣了豪门大佬的崽 关于小狗 致云茵 年下又在装可怜 三世囚宠 盛夏是拥有你的最好时光 豪门大小姐抛弃残废A后 贵族学院恶女,被禁欲大佬排队亲 老公,不可以吃兔兔喔! 功德地狱 和破产雌虫少将结婚后 男大学生才不会戴上假发变成白毛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