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专家问我,他说,孩子死了和喜欢男生我更能接受哪一个?这太容易了啊,我一下子就想开了,只要你好,你就算喜欢条野狗,我都给你请回来。” “姥姥。”梁辰笑了,一张嘴眼泪却掉了下来。 “还好,你喜欢的是个人,”姥姥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你可别问我是怎么看出来你和川儿的,你俩太明显了,我估摸着芊芊都知道了吧?就别提我和你舅妈了。” “舅妈知道?”梁辰鼻子堵了,声儿很闷,他接过洛川递过来的纸巾,狠狠擤鼻涕,又塞回了洛川手里。 “你舅妈一眼就看出来了,还跟我说呢,幸好是川儿,知根知底,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喜欢,相处起来也不难。” 梁辰眼泪决堤。 他是来捉奸的,是带着股怨气跑来的,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好意思放声儿,就那么压着,不时的吸吸鼻子,身体跟着一抽抽。 姥姥看着笑,摇摇头:“跟小时候可不一样了,你小时候都不哭,我还以为这孩子傻呢。” 梁辰哭的更厉害。 洛川坐旁边,也想哭,掉了几滴眼泪就憋了回去,他没敢说话,一张一张的抽着纸巾往前递,也回收,不管是鼻涕还是眼泪,通通攥手里,隔两分钟,再扔一次垃圾桶。 茶几上的纸巾快要用没了,服务员很有眼力见的又递过来一包,梁辰看见了,还抽空说了句谢谢,再低下头,眼泪扑啦啦落在了裤子上。 “行了,”姥姥挥一挥手,“不哭了,我说了这么一大通,都说饿了,吃饭吃饭,我下午还要回去呢。” “住一晚吧,方奶奶,太赶了。”洛川终于出了声儿。 “不住,外边儿再好也不如家里,住不习惯。” “我也回家。”梁辰往旁边挪了挪,抱着姥姥的胳膊靠在了她身上,被姥姥轻轻摸着头,他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 很少关爱,又渴望关爱的小时候。 但他不哭了,他应该高兴才对,他和洛川带着姥姥就在酒店的餐厅吃了好吃的饭,啥也没带跟着姥姥就要去车站,反正家里都有,也不用特意带什么。 然而洛川的车开上了高速。 “你干啥?”梁辰没坐副驾驶,跟姥姥坐在了后排座椅,姥姥可能累了,一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声音不大,爱搭不理的。 “我也回家,”洛川轻轻的说,“带我一个呗,方奶奶都认我了。” “认你是邻居。她是个人都认,心善。” 洛川小心的从后视镜里看着梁辰,小声的啧了一声,轻轻说:“她认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梁辰鼻子哼出一股气,“我可没那个东西。” “辰辰,”如果不是在开车,洛川肯定就地下跪,他求着,“我错了,等到了地方你要杀要打随便,我保证决不还手,但你,但你可不能不让我进门啊,我吧……我就这一个家,我只有你们了。” 他软成这样,梁辰也说不出来什么赌气的不着调的话,只是闷闷的嘟囔了一句:“你的帐还没完。” “完了吧。”洛川小声恳求。 “不完。”梁辰把手往旁边一扔,也仰着头装睡。 在家的那两天,梁辰和姥姥说了很多,他想问问张琪的事,却又张不开嘴,姥姥不想让他知道,他自然明白原因。 上一辈的事,就在上一辈身上来个了结,她甚至连舅妈都没说,已经好了的人,没必要撕开皮肉露出伤疤,梁辰心里犹豫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预谋已久 洛川这两天逮到个空就跟梁辰求饶,有时候是用眼神,有时候是轻轻用手背碰碰他的手背,有时候小声跟他说别生气了原谅我吧…… 梁辰的心早就化了一大半,只是强憋着,不肯服软,况且姥姥也告诉他了,我不让川儿跟你说,他问了我几次,我都说不告诉,告诉你干什么?我一个人能搞定,你不信别人,还不信我们了? 你们?梁辰不乐意,什么时候变成你们了啊? 就你生气的时候。 我没生气。 真能扯。 姥姥不跟他说了,捧起账本来开始看,梁辰也识趣的拿着手机看看大盘,才恍然想起来,周末休盘,他抬抬眼睛,看着洛川在厨房里忙活,说给他们做饭,谁也不许进,叮当一声巨响,姥姥眼皮都没抬,跟没听见似的,梁辰有点儿坐不住了,站起来,扒着厨房的门,不锈钢盆掉在了地上,面粉撒一地。 他叹了口气,拿着扫把进去,洛川不让他干活,接了过去,梁辰也没坚持,从橱柜里重新拿了个盆,倒了面粉,开始和面。 洛川说做烙饼,他在网上看得可简单了,但忙活了一个小时,进展却止步在第一个和面。 梁辰这些年跟着姥姥打下手,自然就学会了,无声的叹了口气,把盆从洛川手里强硬的拿过来,他把面和好,盖了张保鲜膜醒着,洛川也擦好了地,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谢谢啊。” 梁辰没答话,出去了。 那天的饼很好吃,配菜炒的也美味,就是有点咸,但大家都吃得挺欢。 洛川晚上跟方奶奶出去散步,一边走一边踢着块小石头,眼圈都泛红了,二十几岁的大男人,一张口就要掉眼泪。 “方奶奶,我可怎么办哪?” 方奶奶是真笑了,没办法,忍不住,挺能扛事的孩子,此刻六神无主的像只小野猫。 “什么怎么办?你晾他两天,给他能的,咱不用管他!” 洛川知道方奶奶说的不是真心话,打趣他们呢,但他也是真没招了,连耍无赖都用上了。 在方奶奶家他不敢做什么,可现在回了自己家,那能做的可就多了。 不管梁辰怎么挣,他就死死的抱着,梁辰脚离地转了好几圈,洛川也绝对不放手,嘴也没停着,求饶的话一遍一遍的说。 梁辰最后叹了口气:“你先放我下来,咱俩好好说。” “我不,”洛川箍紧了胳膊,“这样也能好好说。” 梁辰气叹得更沉重,一声接一声,他认了,低头问:“你什么时候见到张琪的?你都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害怕?” 洛川都好好的回答了,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他顿住了,别人都说他情绪稳定,见到了仇人也不慌不忙,筹谋着算计着,找出一条对自己的最好的路。 然而只有梁辰问他,害怕了吗? 他脑门抵着梁辰的背,眼泪扑朔,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怕。” 他又说:“你抱抱我好不好,我真的怕了。” “要是他不能活到十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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