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站在食堂入口看了几眼,快步走过去,笑呵呵的:“洛川哥。” 洛川不带表情的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示意他拿筷子,然后低头就开始吃了。 每周四洛川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他总逃了,班级里写点作业,早十分钟出来,溜达到初中部的食堂,打好饭等着。 梁辰来了就一起吃,吃完了去小超市买两个冰激凌,有时候是三个,那个有时候是丁柔来上学,不过最近越来越少了,她说家里睡着更舒服,丁韧外派,至少得半年,一个月回来一次,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其实也不用看,犯病了医院会给打电话通知家属,但他不听劝,也没人劝得动他。 丁柔说了几嘴,他权当放屁,瞪着眼睛,老子回自己家还需要你同意? 倒是没像以前那样两个人气头上把家里砸的稀烂,丁柔学聪明了,或者是更懒了,扭头就回了自己房间,啪嗒一声锁了门。 但挺自由。 她今天就来了,跟刚吃完饭的洛川和梁辰迎面走过来,洛川把手里的冰激凌往前一递:“我再去买一个。” 丁柔也不客气,接过他手里的那个,撕掉了包装纸,咬了一口,坐在了花坛边上,还冲着梁辰招招手:“过来坐。” 五月,天儿热了,梁辰就穿了个短袖,刚才的一顿饭吃得他有点噎,打嗝儿又打不出来,太阳晒得发蔫儿,树荫下吃了两口冰激凌才觉得舒服。 洛川回来没坐,蹲在了他们旁边,校服在肩膀上搭着,眼睛也不往这边瞧,看着旁边球场上打篮球。 冰激凌化了,滴答在了洛川的裤子上,他伸出手指抹了一下,一张纸巾递过来时,沾着冰激凌的手指头刚伸进嘴里。 梁辰愣了愣,一个没忍住,乐了。 洛川也乐,傻乎乎的,但直到冰激凌吃完,俩人都没说话,算起来从吃午饭开始就没说话。 他们最近吃饭本来也很安静,但气氛是轻松的,心里搁着事也不表现出来,还生怕对方看出来。 今天的洛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不爽,生气,想打架,烦。 乐完了,冰激凌也吃完了,梁辰挨个从他们手里拿过了包装纸,走两步扔进了垃圾桶,他没往回走,就在垃圾桶旁边扭过半边身体,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那我先回去了。” “站那儿!”洛川还盯着篮球场,也不知道跟谁说话,梁辰看了眼丁柔,丁柔也看着他耸耸肩膀摊着个手。 “丁柔你先回教室,我跟辰辰说两句话。” 丁柔很意外,他们说什么并不会避讳着她,一直都这样,她还有点紧张,这么不对劲的气氛,她又不傻,一来就感觉到了。 洛川脸拉得长,看着想要吃人。 “你俩吵架了?”丁柔没问洛川,她看着梁辰说。 “没有,”答话的却是洛川,“我就跟他说两句话,你帮个忙好吧。” 丁柔还是心里没底的样子,小声念叨着:“这是赶我呢!……你俩好好说,别动手啊。” 这些也是说给梁辰的,她看见梁辰点了点头,才往教室那边走,期间回了三次头,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也可能是在哪儿躲着偷瞄呢。 洛川没在意,听不到就行。 “你。”洛川冲梁辰扬了扬下巴,脸色还挺平静,声音也够稳,“考试成绩都出了吧?多少分啊?” 梁辰的心里咯噔一下,搁这儿等着呢。 他没搭腔,已经落到了全班中等后段,他倒是没那么所谓,答题卡涂窜了,两科。 当然,足足两科就已经很说明问题,心不在焉。 他暗地里算过分,还挺好。 他真的努力了,慢慢的收心回来,人不能总是和过去较真儿,人得往前看。 洛川总跟他说,学习是正道,老师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一次没考好情有可原,但接二连三那可是不行。 洛川是这么教他,他也照着做了,只是很多事情,不是足够努力,就一定有回报。 能别管我吗 梁辰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也不说话,低着头,手扣着裤缝,仿佛沾染上了洗不掉的脏东西似的。 “不想说吗?”洛川等了几分钟,等不及了,马上就要上课了,他不是不给梁辰留面子,他太担心了。 成绩不是跟小奸细问来的,其他的事他问过,有没有人欺负梁辰?他最近看着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老师后来给他穿小鞋了?…… 尹清欢头一摇,没有,都挺好的,以后你别问我了,梁辰知道不高兴——可该说的也都告诉了,她从来不认为洛川是梁辰的外人,甚至一直觉得他们有亲戚,不然怎么这么好,比她和表哥好多了,他俩到一块准打。 也没特意找,学校里碰着了,洛川逮着就问几句,他长得帅,又是高中生,尹清欢还挺愿意跟他说话的,比较有面子,两次就烦了,张嘴闭嘴都不离梁辰,她又不是他妈。 成绩单就摆在梁辰班主任的桌子上,洛川被老师打发来取点资料,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又瞄了好多眼,才在后半部找到了梁辰的名字。 他扶了扶脑门,头疼,但也是真着急,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梁辰身边,拉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扣裤缝,指甲都扣红了。 “是不会?也对,你一个多月没来上学,我每天中午有时间,我给你补补?去自习室,周末也行,你过来我这边。” 梁辰慢慢的抬起头,很平静的:“洛川哥,能别管我吗?……” 拉着他胳膊的那只手狠狠攥了一下,拧着筋了,疼痛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洛川红着眼睛盯着他的脸,不能置信,嘴角颤的厉害,两片嘴唇一跳一跳的。 “洛川哥……”梁辰很害怕,另外的一只手抓住了洛川握在他胳膊上的手腕,被轻轻的甩开。 洛川举着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往后退了两步,一呼一吸要很久,脸色惨白惨白的,仰着头拼命眨眼睛。 “行。”洛川的声音轻不可闻,仿佛只是打寒颤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可梁辰还是听见了,他看着洛川拎着外套,失了魂儿一样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停。 “我是得离你远点,跟我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梁辰伸手去抓,他晚了一步,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他本来想说的是,洛川哥本来就够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就别在不要紧的事上费心,我自己也能行。 他想说的是这个。 但没说完,他也是吓住了,洛川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梁辰总觉得洛川嘻嘻哈哈的,心大,什么事说开了就过了,实在过不了那就哄哄,他吃软,从来不真生气。 梁辰的难过在洛川面前从来没藏着,也没想过洛川看了心里该多疼。 他不跟洛川见外。 梁辰突然觉得窒息,喘不上气,他慢慢的蹲了下去,阳光晃得他眼前都是星星。 撑了几分钟,才好了那么一点,没耽误时间,慢慢的站起来,头还是晕,他跌跌撞撞的就往前走,上课铃声响了,响就响吧,反正在新老师那里已经没什么好印象,再坏一点似乎也无妨。 他往高中部走,去找那个已经跑的看不到影儿的哥哥。 洛川的确跑的很快,刚开始他还是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干脆跑了起来。 大热天的撒着欢的跑,活脱脱一个精神病,跑进教学楼的时候,被扯了一下胳膊,他停住脚步回头看。 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司薇看着惊慌担心,其实嘴角是弯的,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浅笑。 “你怎么了洛川?你胳膊在流血。” 洛川先是扯回自己的胳膊,看了两眼,不严重,刚才跑的时候蹭到了墙上,划了表皮,浅浅的几道血痕。 他懒得搭理,扭头就走。 司薇比他更快,两步站在了他身前,和他脸对着脸,大概也就隔了十厘米,算是很暧昧的距离。 甚至她说话时呼吸都能喷到了洛川的身上,隔着一层单薄的t恤,一股一股的热气,感觉很明显。 “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感染了可就麻烦了,你听说过破伤风吗?万一得了是要命的。” 洛川还是没说话,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他沉默的看着司薇,看不懂,但眼神里的怜悯却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落在了她身上。 灼人。 怜悯是两只大手,卡住了司薇的喉咙,她的嘴角浅笑消失的迅速,露出一张仇恨的脸。 “洛川,”她昂着头说话,似乎这样就能回到众星捧月的小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着什么脏心思,你不就是喜欢……” 她突然住了嘴,不止说不出话来,还疼的啊啊叫唤,丁柔的胳膊从她背后绕到身前,狠狠的勒着她的脖子。 丁柔打小就被爸爸带着训练,丁韧眼里没有男孩女孩的区别,他就看不得性子弱,都得磨,得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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