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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页（第1页）

那个女人看不见脸，被长发遮住了，只是那个身影……　　梁辰像是丢了魂儿，颤颤的看着洛川，轻声的问：“是她吗？是张琪吗？”　　洛川也看到了，和梁辰一样，几乎一秒钟，他就已经确定。　　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点头。　　亲人　　张琪出来了，洛川不知道。　　她卖了房？她赔了钱？她得到了赦免？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洛川脑袋里糊了一团迷雾，怎么都理不清个头绪。　　这么久的时间，足以忘掉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张琪或许在他心里因为恨意有过重量，可天道好轮回，恶人有恶报，放下也是一瞬间的事。　　洛川的梦里，爸爸又开始温暖笑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很长时间都没想起过张琪，以后可能也不会想起。　　然而，她自己蹦跶了出来。　　那张照片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真实的的确确的发生过。　　上传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距离现在已经足足四个多小时。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定位就是这个城市，没有指名道姓，可那张明晃晃的脸，已经藏不住什么了。　　四分钟都要命，四个小时啊……　　梁辰面对妈妈的死亡，面对奶奶的责难，面对二姑父的暴打，从来没有过一丝惊慌。　　害怕是真的，但没慌过，像是明知道自己命运活该如此，坦然的接受一切发生。　　可是这一刻，他慌了。　　眼睛拼命的眨着，筷子上还夹着块排骨，居然这么久都没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也没有。　　脸都憋白了。　　“辰辰……”洛川扯了扯他的衣袖，旋即从他手上拿下了筷子，一个不稳当，那块排骨落到餐盘中，溅了满脸菜汤。　　油腻腻的。　　洛川用校服的袖子抹了抹脸，又走过去给梁辰擦了擦，他蹲在食堂白色蓝边的餐桌旁，仰着脸看着梁辰：“我们回家。”　　梁辰稍微回过来一点点精神，低头看着洛川，勉强凑出的那个笑早就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明媚。　　“我自己回去。”　　他声音温柔又坚定，书包也没拿，恰好就在食堂里碰到了尹清欢，他轻声的：“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就说我……不舒服，发烧，病了……随便吧，反正帮我找个理由。”　　尹清欢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他后边的洛川和丁柔，那股责备的意味在这个从来都不会隐藏情绪的姑娘脸上格外明显。　　她点点头。　　果然，四个小时很长很长了，她知道。　　梁辰的娇气持续发酵，他竟然没走路回家，而是一跳出学校的围墙就扬手招了辆出租车。　　当然，他也没回家，甚至没去找他的舅舅，而是让出租车停在了一座办公大楼前，熟练的上了十五楼。　　那里是舅妈公司的楼层。　　曾经是一整层的办公室，现在只留下几间。　　经济下行，房地产不景气，这城市里已经没几个人敢盖新楼盘，可手里屯着的地是真金白银花了钱的。　　这些话梁辰也只是偶尔在大人们的感慨中听过几耳朵，并没有往心里去，不是他一个小孩儿该关心的事，再说了，他就算有帮忙的那份心，也没那个能力。　　但，还能撑，有得赚，少了点，也还算不错。　　舅妈是这么跟姥姥说的，认认真真的一张脸，只是笑容变少了。　　梁辰都不记得上一次看到舅妈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这个办公室他来过两次，跟在舅妈后面，听着他们讨论工作，吃外卖，喝奶茶，当然也聊八卦，说别人的小话。　　原来都市丽人除了读书多，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　　可总算是长了见识。　　梁辰一出现在前台就被认了出来，是一位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的姐姐，笑盈盈的说着你好。　　梁辰也没拘着，大大方方的回了句你好。　　舅妈没在，出去的时候没说去了哪儿，那位姐姐让梁辰在沙发上坐给他接了杯水递给他，一边告诉他，舅妈有时候吃过午饭，会去前边的小广场散个步，晒晒太阳……　　水刚递到梁辰的手上，也没个停顿，他举起来就干了，捏着水杯很诚挚的说了谢谢，又说再见，跑进电梯，摁了一楼。　　舅妈很好找。　　广场不大，就那么一个人，抬眼就看着了。　　那天很冷，没太阳，风不大，却也是凛冽的北风，舅妈如同一尊铜质雕像坐在木头椅子上，动也不动，小雪花漫漫飞舞，落在了她的头顶，大衣，手背，周身镀了一层毛边儿，绒绒的。　　梁辰伸出手，有点儿发抖，他极力克制着微颤的指尖，轻轻的抚掉了舅妈头顶的雪花。　　动作很笨拙，但特别用心。　　即使是这样，也没能吓到舅妈，她微微侧脸抬头，笑了。　　“辰辰来啦。”　　梁辰也笑了，那张木头长椅有点儿矮，大男孩儿蜷缩着腿坐在舅妈旁边：“嗯，来啦。”　　舅妈把自己的一只耳机塞进了梁辰耳朵里，音量不高，播放着一首很好听的歌，什么歌梁辰是真不知道，他都不怎么听。　　但他很喜欢。　　雪花落到脸上被捂热融化，歌曲也终究到了结尾，舅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轻轻的告诉梁辰。　　“这是我和你舅舅从学生时代一直喜欢到现在的歌曲，听了无数遍都听不腻。”　　“因为真的很好听啊。”梁辰说。　　他觉得自己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但他也觉得舅妈懂他，舅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皱了下眉，又开始微笑。　　“但我不想听了。”她说，有点儿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带着倔强，也带着一往无前的坚持。　　“不想听咱们就不听了。”梁辰倒像是个大人了，哄孩子的语气，可终究还是做不到极深的城府，他声音太不稳当，都要破音了。　　舅妈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似的，她把胳膊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由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脸上。　　“辰辰，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也没做……”　　“谢谢你不劝我。”　　舅妈的伪装终于卸了一点，她摇摇头，头发乱飞，手被梁辰轻轻抓住的时候，他忍不住呀了一声。　　“舅妈，你手怎么这么凉？我听说你中午还没吃饭呢，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个子早就比舅妈还高了，身材单薄，却也是个能扛事的少年，拽着舅妈的胳膊在路边的小店买了杯热奶茶，塞在她手里，让她暖手，扬手招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让舅妈坐进了后排，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那家火锅店他来过太多次，不用菜单都能点满一大桌子的菜，微辣的红油汤底，和这种天气最相配了。　　舅妈吃光了一大盘羊肉，一边用纸巾擤鼻涕，一边不好意思的乐了：“你别说，还真好吃。”　　“多吃点。”梁辰又给她下了盘羊肉。　　几乎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俩人都没再说话，闷头往嘴巴里塞着东西，热乎乎的，鼻尖沁汗，因为辣，不时的擤鼻涕。　　舅妈那天不仅没管梁辰，也没管自己，冰凉的可乐喝了一杯又一杯，一顿饭吃完，不过一个小时，可天似乎又暗了一些。　　梁辰手托着下巴，顺着玻璃窗看着外面，地上已经积了一层白色，滑溜溜的，不时有路人经过，小心翼翼的行走。　　“都不容易。”舅妈也看着外面那些人，眼光最终落在了路口，一位老大爷正在卖烤地瓜，下雪了也不收摊，顾客很少，但似乎隔着玻璃窗都闻到香味儿。　　“等着。”梁辰忽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两个烤地瓜十二块钱，以前他一定嫌贵，但那天却格外大方，只是本来想请舅妈吃饭的，往回走时，却发现舅妈已经穿好了外套，安安静静的站在火锅店门口等着他。　　而且付好了饭钱。　　舅妈从来不计较这些，梁辰的很大一部分零花钱都是她给的，但梁辰就是觉得空落落的，看着舅妈吃烤地瓜吃得很香，又觉得舒坦了一些。　　他们站在路边，迎着雪花吃着烤地瓜，肚子撑得不行，但就是想吃，一口接一口，直到吃完。　　舅妈哈哈笑着，摆着手：“不行了，不行了，这回可真吃不下了。”　　“那我们走走，消消食儿。”梁辰乐呵呵的问。　　“好啊。”舅妈欣然同意，她从来不是个扫兴的人，她看着简单，其实心里总想着事儿。　　路滑，她拉着梁辰的手，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走的悠悠哉哉，只是，刚才的话忘干净了，他们一路上又喝了奶茶，吃了蛋挞，路边小车的沙糖桔买了一袋，就站在车边，冻得哆哆嗦嗦的扒开桔皮，一整个小桔子塞进嘴里，爆汁儿，好甜。　　从舅妈的公司附近打车过来的，他们走着回去的，在办公楼下，舅妈给梁辰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帽子扣在了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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