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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页（第1页）

应该是很久以前装糖果的盒子，斑斑驳驳，年头太长，掉漆很严重。　　但一点儿不妨碍小叔看见那个盒子时，露出了久违的温暖的笑。　　“过来。”小叔就随意坐在了地板上，冲他招手，他正在用指甲边缘撬开那个盒子盖，还挺难，好一会儿才撬出了一条缝儿。　　“这就容易了。”小叔在盖子的边缘不停换方向，终于啪嗒一声，盖子松了，掉了，落在了小叔的腿上。　　洛川的眼睛也落进了那个小叔很宝贝的铁盒子里。　　小叔拿出了一叠照片，很快速的翻着，但总会在某一张停留几秒钟，露出一个笑来。　　“这张！”他递给了洛川。　　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爸爸和……　　洛川抬头看着小叔，不可控制的哽咽，一堆话挤在喉咙，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妈那年去参加大哥的婚礼，其实她和二姨走的并不近，一起长大，性格不同，又因为远嫁和家里有矛盾，都不怎么来往，但亲姐妹之间，还是那句话，家人始终是家人，她去了。”　　小叔摸摸洛川的头，使劲儿揉了揉，安慰似的。　　“妈妈回来带了这张照片，婚礼上照的，说是新娘和新郎，还说这姑娘看起来真不错，性子温和，说话不紧不慢，学历好，人聪明，就是命苦，大学时刚送走了重病的母亲，隔了不到一年，父亲也被查出了癌症晚期，跟着一起去了，但好在嫁了个不错的男人，景年啊对她可好了。”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叔也不知道，生疏的亲姐妹，不想说的话自然就没说，他的父母常年跑货车，夫妻档，赚的都是辛苦钱，倒是攒下了些，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却因为一场车祸，没来得及享福。　　小叔说他刚来时，觉得妈妈看人真不准，虽然他那时已经上了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而且大哥和姨妈也不住在一起，见到嫂子寥寥几面，没说过两句话，但他看不到半点儿温和。　　只有眼角眉梢的不耐烦不搭理，印象里从来没抱过洛川，匆忙的来露个脸，匆忙的又走了。　　“现在我明白了。”小叔轻轻的说。　　大人们是什么心思，什么打算，已经无从考证，初衷也许是好的，但这种结果，可能他们也想不到。　　人生总归是无常。　　洛川紧紧捏着那张照片，眼泪流成了线，不小心掉在照片上，他赶忙伸手擦了擦。　　眼泪糊住了眼睛，他看得不是很清晰，但依然能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温婉女人，对着镜头露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和煦的微笑。　　他瘪着嘴，哭得抽抽噎噎，一遍遍的问：“这是我的妈妈？这是我亲妈妈？……这是我的妈妈？”　　江城也认识李律师，和大哥见过两次，常年合作的人，能顺顺利利这么多年，是因为彼此讲道理，都有底线。　　知道这些事后，他马上就给李律师打了电话，拜托他查一查尘封的往事，查一查那个对于洛川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对于一个律师来说，这种事很好查，机场转机的时候，江城就已经收到了资料，资料发到了邮箱里，打开的时候，他手很抖。　　半夜十二点的街道　　江城和白安一个星期后离开，都有工作在身的人，能临时回来这些天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更何况路上还要耽搁时间趟，很远很远的路。　　那一个星期，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江城甚至去了看守所。　　张琪的案子没结，听说拿出来一些钱，再多就拿不出来了，她还有上线，名字洛川没听清，但至今没找到人却是知道的。　　告她的人并非不讲理，要的只是钱，钱能解万难，治于人，他们不为难，还了钱，这案子就结了。　　爸爸当年买给张琪的那个房子，可能会被拍卖，她弟弟一家怨气很重，一开始还能给她送点吃的穿的，这个消息放出来后，跑过去骂了她一顿，人影都看不见了。　　而那个房子，说穿了，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洛川没去，他那天要上学，小叔说了，天大的事也别影响到学习，所以他连提一嘴都没敢。　　说实话，他还挺想看看张琪的，这些年，每一次要被气死的时候，他就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想象着张琪最凄惨最落魄的样子。　　然而他想破天了，也就是张琪被男人甩，没有人喜欢，爱而不得，从来也没敢往犯法那里靠边。　　那天小叔和张琪说了什么，洛川不得而知，小叔说了，闲事别管，你就管好好学习就行。　　他还挺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小叔的照顾。　　当然他们最多的时候还是和李律师反复的确认，询问着那个遗嘱上每一个可能出现问题的细节，从头到尾推敲了每一个字，直到临走的前一天，还在说这事。　　江城当然放心不下洛川，甚至还动了半路撂挑子大不了不干了这种非常不负责任的心思。　　但他没敢吱声，就敢在心里想想，还没来得及实施，洛川就出手了。　　他说：“小叔你要是敢回来，白叔一定跟回来，你的前程你可以不在乎，白叔的前程你也不管了？”　　他说：“我一个人也过了很长时间，你都看到了，挺好的。”　　他说：“我爸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却因为我一辈子困在小诊所里，亏不亏？”　　他说“你原本可以进大医院，却为了我开了家小诊所，别以为我那时小不知道，我都知道的，但也是因为我那时太小了，我不想离你远，所以……我没说。”　　他说……　　江城捂住了洛川的嘴巴，紧紧的，没留一条缝儿，谋财害命一样用力，说话也是咬牙切齿：“你咋这么能说！”　　洛川搬进了江城的房子，这房子小，两室的，一个人住起来更舒服，而且，供暖费少了一大半。　　洛川撒谎了，家里的供暖费他根本就没交，太浪费，一个人占多大点儿地方？却要交那么多钱。　　他甚至想干脆不交了，冷就冷点，多穿些衣服，裹个被子，再加上一张电热毯，也能熬过去。　　小叔连这事也想到了，去问了，说是还没交，又庆幸又心疼。　　他不想让洛川继续住家里，太大太空，他把自己的房子交了供暖费，买了张新床放在了次卧，被子晒得暖烘烘，在洛川放学的时候，出其不意的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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