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性子冷,心里是热乎的。 “但我还挺喜欢你那样的。”洛川找补着,不好意思的笑笑,挠了挠头,“我给你带了挺多钱,别省着,想花就花,喜欢什么咱就买,缺钱了给我托梦,爸,你挺长时间没来我梦里了,我想你。” 洛川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很快就打湿了一大片,上午烧纸钱的时候,他已经哭过一通了,坐上了车眼圈还是红的,张琪冷眼看着,没说话。 自从洛川回来,他们就没说过两句话,不像以前见天打架,跟两只疯狗似的。 现在竟然会商量事。 “明天去看我爸吧,过年之前总得去一次,别人说起来,对你只好不坏。” 名声的问题。 张琪说:“明天不行,真不行,有个急事,后天吧,后天一早就走。” “行。” 连什么事都没问,扭头就走了,家里一片祥和,倒也不是不好,就是觉得没底。 不吵不闹了,孩子长大了,可长大本身就是件让人害怕的事。 拿不准他打的什么主意。 张琪打电话去询问,你也是个男的,你说说,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头一转过来,洛川端着杯水从她卧室门口闪过去,肯定听到了,必然的,距离又不远,她忘了关门,声儿没压着。 但奇怪,洛川什么也没说,不咋呼,不作不闹,像是预谋着什么大事,怪让人心里没底的。 她过去敲门的时候,手还没落下去,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抽噎着,快要上不来气儿,张琪哧的一笑,把心又短暂的放回了肚子里。 手轻轻的敲在门上:“川儿……” 洛川涌起一股甜腻的恶心,想吐,去开门的时候,眼圈还通红,抽了抽鼻子:“有事?” “那个……”张琪居然涌现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脸红了,“你刘叔叔嘛,他说啊,过年想去海南,暖和,热闹,你……去吗?不想去也没关……” “我去,”洛川没等她说完就接了话,“我去呀,正好放假无聊,出去玩玩。” “对了,”要关门的时候,他突然又问了一嘴,“哪个刘叔,我记着有两个姓刘的叔叔来过家里,你得告诉我,省的我没眼力见,说漏嘴了。” 他扯平了嘴角,像在笑,有些难看,硬是把威胁说出了一股关心的味道。 “不是那两个,”张琪摆摆手,没听出来,反而热心的解释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你也忘了,就当他们死了……这位刘叔,算了,你没见过,明天给你介绍介绍,挺好的人。” 洛川觉得自己和张琪对好的定义始终不一样,刘叔,人挺好? 他咬了咬嘴唇,愣是在早餐桌上咽下了那些难听话,他不想生气,他要去赴约,去吃小年夜的饭,去看看两天没见的梁辰,最重要的是,要给他过生日。 但还是忍不住,一直偷摸打量着。 好、难、看! 洛川也知道,以貌取人特别不好,但那个男的又矮又胖,像个窝瓜,应该有四十多了吧,居然满脸都是痘。 人也不老实,吃着早饭呢,就开始动手动脚,张琪欲拒还迎的。 “哎呀,你好讨厌。” 洛川居然没吐,像看电视剧一样,偶尔听声,偶尔抬头瞧瞧。 应该是有钱的,穿的都是名牌,而且生怕别人不知道,标志很大很明显。 “你儿子跟你长得真像。”他对张琪说。 然而洛川没领情,笑呵呵的:“我长得像我爸。” 张琪挡在了他们中间,背对着洛川,拽着男人去吃饭:“刘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想你呀!” “那我跟你说的那个项目……投点?” “都好说的。”刘叔拧了下张琪脸。 “哎呀,讨厌呢!”张琪扭着腰,一早就化了妆,她这人不太念旧,分了就分了,很快抽身抽心,热火朝天的投入下一场。 就像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会选择不喜欢的食物,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世界很大 洛川从一场没眼看的早饭局里逃离,他拎着书包出去匆忙往外走,理由是补习班要上课。 “这孩子可真行,能成事,小年都上课,就这个劲头,干啥都不能差劲!” 刘叔砰的拍了下桌子,给张琪快吓出毛病来了,他摇了摇手腕,猛地把头抵在了张琪肩膀上:“疼。” “活该。”张琪被逗笑了,但只笑了一半就僵在了脸上,她看见洛川走到门口,又转悠了回来,直勾勾的看着他们笑,满脸的不怀好意。 “那个,”他哈哈两声,“给点零花钱呗,今天我朋友过生日,我得给准备个礼物。” “给他!必须给!”刘叔喊了一嗓子,张琪又一激灵,不知道是被大嗓门吓的,还是被洛川吓的,但钱还是给了,不差那两个,面子得撑起来,就算不乐意,也得忍着,又不能当着外人揍他一顿。 洛川拿到了两千块,比他预想的多,乐呵呵的就出去了,打了个车,奔向了商场。 本来也是打算来一趟,给梁辰挑个好点的耳机,他现在的耳机是舅舅给买的蓝牙耳机,梁辰还是个孩子,耳朵眼小,能塞进去,但带久了会疼,不舒服。 刚好他最近喜欢用手机听故事。 每天临睡前,就会把两个耳机塞进耳朵里,不戴不行,姥姥觉轻,怕有声,而且哇啦哇啦的,听着也会烦。 快七十的人了,怎么会喜欢三年级小孩儿痴迷的故事。 洛川有一个头戴式耳机,挺舒服的,他看见梁辰听着听着故事,就把耳机摘出来,伸手揉,立刻就打算给他去买一个。 只不过这两天一直有事,补课,去看爸爸,现在不能再拖了,必须买。 洛川大义凛然的对站在店门口的售货员说:“你们这儿最贵的耳机是哪个?” 没拉拉链的羽绒服里面是运动卫衣,书包搭在肩膀上,晃晃悠悠,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学生。 学生意味着什么呀?没什么钱。 可那位售货员还是仔仔细细的介绍着,他好真诚。 洛川在听,也没在听,耳朵倒是摆在那儿,可心里却着急,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找着机会。 那个耳机的价格牌就摆在那儿,明晃晃,好几万,要说也买得起,对他是倾家荡产的程度,下学期西北风管饱就行。 洛川抿抿嘴,遥遥的一指,售货员停顿了一秒钟,他立刻就找到了气口:“我要那款。” 梁辰九岁的生日过得很简单,但也很温暖。 他完全不知道,姥姥一点口风都没透,照常去工作,年底了,店里忙的很,年夜饭都已经预定满了。 今天是小年,阖家团圆的聚会也不少,一定会忙个一整天,但姥姥临走的时候告诉梁辰,晚上会回来吃饭。 “你不在店里能行吗?”梁辰皱着眉,小大人一样。 姥姥拎着包,在门口换鞋,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这一天天给你操心的!还能行吗?不行也得行啊,我每个月给他们开那么多钱,白开了?” “我就是担心万一……” 姥姥啧了一声:“小孩儿别总想太多,容易老,去玩儿,撒欢玩。” 想了想又嘱咐:“但也别和川儿玩太疯,在外边别待太久,冷,容易感冒。” 梁辰眨眨眼睛:“洛川哥也没说今天来呀。” 姥姥拎着包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说了,你忘了,在家等着吧,他说来就肯定来。” 洛川裹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的时候,梁辰懊恼的捶了捶头,真忘了,忘透透的了。 “咋了?”洛川把羽绒服挂在了门口,轻车熟路的从鞋柜取出拖鞋换上。 拖鞋是方奶奶新给买的,和梁辰的同款,大了两码而已,毛茸茸,像小姑娘穿的,但洛川一点不嫌弃,喜欢死了。 趿拉着拖鞋往里走,和梅姨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忍不住又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发呆的梁辰:“你怎么了呀?傻了?” 洛川笑着,书包没打开,鼓鼓囊囊的,就那么单肩挎着。 “没事,”梁辰轻轻捶捶头,“脑子不好用,笨,别的记不住就算了,你说你今天来,我怎么还忘了呢?前两天我还跟你说,你来得时候我给你留蛋挞,就是上次特别好吃的那个,姥姥给我买了,但我昨天晚上全吃完了。” “多大点事。”洛川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进了屋里,摁在了沙发上,“还想吃吗?” 梁辰没藏着,点点头:“烤箱热一下,可好吃了。” “换衣服!”洛川大手一挥,“快点呀你。” “干嘛?”梁辰没动。 “去买蛋挞呀,又不远,想吃就去买好了。” 梁辰呆呆的看着洛川,来这里一年了,他还不是很习惯别人对他好,好的有点没边儿了,喜欢的食物就去吃,不过年也能买新衣服,学不下去了就不学了,睡觉比较重要,想看电影吗?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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