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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页（第1页）

但梁辰格外听话，他说什么都照做，你瞧，有用吧，没上过学的孩子，暑假里学会了拼音和认字，一个学期就开窍了，考了一百分。　　洛川的胳膊更用力了，仿佛抱的越紧越显高兴。　　差点抱进了教室，幸好梁辰抓住了门框，没发出声音的那种，里面坐着的几个人都在前排，他们一直小小声，并没有人注意到，所以，也没有人看过来。　　梁辰的眼睛看着洛川的眼睛，点点头示意，放我下来。　　里面的几个初中生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洛川看出来了，把他放了下来，但没放他走，而是扯他进了教室，拽着一把椅子放在了自己桌旁，指了指，坐这儿。　　梁辰坐的很局促，规规矩矩的，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溜直。　　“我还有半套卷子，写完了一起去吃小火锅。”　　洛川简单的说了这句耳语，就埋头去算题，不难，只是计算量很大，演算本写了两大页，最后一道大题却总是解不出来，他皱了皱眉。　　决定重新算。　　“洛川哥，”梁辰突然身体前倾，嘴巴凑到了他耳朵旁，“你抄错数了。”　　他伸出手指，指给洛川看，演算本上是5，抄到卷子上就成了8。　　“我靠，天才呀！”　　丁柔慢慢的抬起头头，抬到一半又狠狠的倒了下去，下巴垫在胳膊上，头发糊了满脸，她也没撩开，从头发缝隙里看了看梁辰。　　梁辰正慌忙的摆手：“我，我可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丁柔的嗓子沙哑，说完话咳嗽了两声，拿起窗台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吵着你睡觉了？”洛川写好了题，整理着卷子，看着她。　　“早醒了，”丁柔从书桌里拎出了书包，“没劲，真他妈没劲！”　　都没用她说话，洛川自觉的站了起来，给她让地方，让她出去，这人阴晴难测，不给人好脸。　　人的意思就是，所有人。　　包括同学，也包括老师。　　在学校的时长也是随心意，有时候待半天，有时候干脆不来，有时候又能在座位上从早晨一直睡到晚自习。　　但丁柔有一点好，不会瞧不起人，只要不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招惹人，不搞小姐妹孤立人那一套，看不惯了甚至会阴阳怪气骂两句。　　她走到了教室后门，突然回过头来，盯着洛川。　　好几分钟。　　一开始洛川没注意到，他正忙着夸梁辰呢，前边的几个人已经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必须利用上早点儿去食堂，不用排队，不用等位置，想吃什么菜就打什么菜。　　不早点走就是犯傻。　　他以为教室里只有他和梁辰了，也不怕打扰人了，声音也正常了，带着点激动：“你怎么注意到的？我都没发现，辰辰，你还真是个天才啊，这都能看懂。”　　手也没闲着，在梁辰下巴挠着，挠小狗似的。　　梁辰从鼻孔里呼出了气，认认真真的解释着：“洛川哥，你给我写题的时候，好几次我照着抄却错了，这才发现，5和8，还有0和6，我总是弄不清……你写字有点太……”　　梁辰在心里头一次感谢了刘老师，甚至刚才的漠视他觉得都可以大度的原谅。　　因为她经常这么说，梁辰才可以说的比较委婉。　　“你的字儿写的太……潇洒了……”　　洛川愣了愣，笑了，可笑容僵在脸上也不过是瞬间，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后脑勺痒痒的，回头撞上丁柔的眼睛时，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灭口。　　但又不清楚原因。　　总之，丁柔瞪着一双死鱼眼，像是要剜死他。　　洛川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不是说吃小火锅，还去不去了？饿死啦！”　　“啊？”洛川一脸懵。　　“走啊，我请客。”丁柔说完拔腿就走，书包带子扯老长，她也不背着，就用手拎，呲啦啦的划在水泥地上，扬起来一片灰。　　洛川看了她两秒，低头问梁辰：“你想和她一起吃吗？”　　他对丁柔没什么偏见，也没什么意见，他们同桌半学期，说过的话也就寥寥几句，但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　　时间久了，发现其实俩刺儿头性格都差不多，嘴硬心软，你别招惹我，我自然就会好好的。　　一起吃个饭，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但梁辰不一样，他是个小孩儿，得他乐意才行。　　梁辰被问住了，他还以为这种事，洛川看着办就行，反正他都是跟在后面，他一个小孩儿，哪能有什么意见。　　但洛川问了他，还轻声的补充着：“你要是不想，就不带她，咱俩单独去。”　　“我天！”丁柔刚走出两步，停住了，捂着脑门仰天长叹，嗓子依旧像是被沙子揉搓过，说着说着就要咳嗽，跟抽了几十年旱烟的老嗓子一模一样，“我又不吃小孩儿！”　　“我又不好吃。”梁辰扭过头小声的，“姐姐，你真请客吗？”　　“我请！”丁柔咳咳了两声，举起手中的保温杯又开始喝水。　　“那一起吃吧，”梁辰扭头冲着洛川笑，“洛川哥，手机借我一下，我得跟梅姨说一声，告诉他午饭别留我的份儿，我要去吃肉。”　　他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就吃广告牌上的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啊，雪花牛肉，太贵了，我一直没敢点！”　　一下点了三盘，每人一盘，点之前还挺忐忑，但根本没用他开口。　　丁柔一开始跟在两个人的后边，看到他们奔着那家店去，抢到前头开了门，一进去就指着收银台上方悬挂着的广告招牌问：“这是你们这儿最好的牛肉？”　　老板娘忙不迭的点头：“是。”　　回头看见了洛川和梁辰：“哎呦，重要嘉宾来了，自己找地方坐，这俩桔子拿着吃，老家寄过来的，可甜了。”　　洛川和梁辰算是这儿的常客了，半年来，他们眼看着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阿姨为此多雇了一个后厨和服务员，为了省钱，服务员只上晚班，那时候更忙一点，一个人实在吃不消，白天人少，她就自己在前边儿忙。　　累是累了点，但能赚到钱，还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丁柔没有看他们，继续仰着头，幽幽的带着毛刺儿：“谁呀？谁那么重要？领导啊？我这点菜点到半道，不管了！”　　“管！怎么不管了！来，姑娘，你也吃桔子！”阿姨笑呵呵的往丁柔手里塞了俩桔子，她一开始不要，但也不说话，就往后躲，阿姨见的人太多了，应付场面很有一套，，拉着她的手硬是塞了进去。　　“尝尝，不是我吹牛，是真好吃……小手可真嫩，肉乎乎的！”　　“您直接说我胖得了。”丁柔这次倒没带着气儿，说话挺平静的，她坐在梁辰和洛川对面，扯了张纸巾垫在桌面，把桔子皮规规整整的放在了纸巾上，慢慢撕掉了白色的脉络，把果肉递给了梁辰。　　“吃。”　　梁辰一愣，没敢接，这个女生可能的确不吃小孩儿，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不是因为她胖，而是……梁辰也弄不清楚，后来他渐渐明白了，是她什么都不在乎，随时能豁出去的样子，吓人。　　“嫌我脏啊！我洗手了。”丁柔嘟囔了一句，还没来得及把伸出的手缩回去，梁辰就一把抢过了那个剥好皮的桔子。　　的确是在抢，手指都戳到果肉里面了。　　桔子不大，他一口就吞进了嘴里，为了显示好吃和感谢，他嚼得分外用力。　　丁柔歪头看了一眼：“好吃吧？”　　梁辰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头。　　丁柔胳膊肘拄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随便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梁辰，让他擦嘴，桔子汁都流到下巴了。　　“我小弟也喜欢吃桔子。”丁柔半天又说了一句。　　“你小弟多大了啊？”梁辰边擦嘴边问。　　“算起来应该八岁了，八周岁。”　　“啊，和我同岁，也在咱们学校上学？”　　丁柔摇摇头：“他不在。”　　“在别的学校吗？”　　“他不在学校，他在东山。”　　“在那里干什么，我和我舅舅去过一次，那地方冬天怪冷的。”　　丁柔认真的扒着另外一个桔子，非常冷静的告诉他：“我小弟在东山墓园，他死了。”　　不想活了吗　　人都会死的。　　梁辰打小就知道了这个事实，父母亲人朋友，哪怕是自己，都终有一天会和这个世界告别。　　只是才八岁，甚至会更小就离开，多少还是会唏嘘。　　丁柔并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她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一瓣一瓣的扯开了桔子，又一瓣一瓣的塞进了嘴里，慢慢的嚼着。　　像嚼药。　　“骗人，”她小声的嘟囔，“明明很酸。”　　但脸上也没有平常人尝到酸的龇牙咧嘴，很平静，特别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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