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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页（第1页）

只是又要给小叔添麻烦了。　　小叔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点头说好，我明天陪你去学校，给你签字……川儿啊，你……受苦了……　　洛川最怕这种话，尤其是来自小叔的嘴巴里，外人看来他什么也不缺，可他们都知道，他什么都没有。　　洛川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蹲在住院部大楼的门口，下了好几次决心也没敢走进去，蹲得腿都麻了。　　不然回去？　　“川儿？”一个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看都知道是舅妈。　　洛川缓缓的扶墙起身，慢慢的回过头，展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舅妈……”　　医院对面的必胜客，洛川和舅妈面对面坐着，很久很久，洛川只是低着头。　　舅妈也不催，打了个工作电话，点的餐陆陆续续上全了。　　“先吃饭，”舅妈放下了手机，把一大块披萨放在了他的餐盘里，眨了下眼睛，“可千万别和辰辰芊芊说，要是让他俩知道……辰辰还好说，芊芊肯定生气，说咱们俩吃独食，这是秘密哦。”　　“舅妈……”洛川还是没敢抬头，轻轻唤了一句。　　“先吃饭好吗，川儿？舅妈真的饿了。”　　大人都很会装，人前人后两个样，可洛川笃定，舅妈没在装，因为她吃得的确很香，也很多，番茄酱粘在了嘴角，她都没在意。　　洛川递过去一张纸巾，指了指，她才擦掉，耸了耸肩膀，笑得像个小女孩儿。　　“我真的快要饿死了，上午两个会，下午来了医院，都没顾得上吃饭，要不是我妈赶我出来吃一口，真没觉得饿，可是一看见东西，哇，才知道，我要饿死了。”　　“川儿啊，”舅妈放下了餐具，终于吃饱了，脸上依旧是那种平和亲切的笑，“舅妈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猜到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洛川狠劲儿的点点头。　　她撩了撩头发，慢条斯理的：“这不关你的事，别用别人的错误去随便道歉，大人们有大人们的解决方法，至于你，川儿啊，要快乐。”　　舅妈说，人都是会变的，我们要学着接受这个事实，实际上，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只有你自己。　　大出息　　梁辰张了好几次嘴巴，那些没能说出的告别的话，洛川下了决定，他来替他说。　　他说：“梁辰，我从小没什么朋友，和同学也不亲近，我比你大了几岁，可我从来没把你当小孩儿，是真心拿你当成朋友的。”　　他还说：“千万不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提前难过，你就是搬个家，又不是出远门不回来了，以后有事就找川哥，川哥会一直罩着你！”　　梁辰挤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不像样的笑，点点头：“我会经常去找你的。”　　“我找你也行。”　　“嗯。”梁辰脸上平静了很多，笑容虽浅，总算带了点真心。　　新家和以前差不多大，布局也没什么分别，就连梁辰的卧室都依旧和姥姥门对着门，多了个小房间，里面摆了张小床，芊芊可以临时住在这儿。　　很新，梁辰从没住过这么新的房子，精装房，家具家电都是崭新崭新的。　　他在开学前一天坐着姥姥的车跟着一起过去了，只拎着自己的书包，隔了一条街就是他的学校，舅舅家也不过隔了两栋楼。　　“挺好，”他笑眯眯的说，“我自己就能接芊芊过来，还能送她去幼儿园。”　　“她没长腿啊？”姥姥开着车，也跟着笑，搬新家总是会让人心情好点，哪怕理由不能摆在明面上，但总归是件高兴的事。　　“可不能让她自己。”　　“为什么？她马上都小学了。”　　“因为是女孩子，”梁辰认认真真的解释，“女孩子得好好护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观念，他以前接触的妈妈二姑奶奶，还有住在周围所有的女性，似乎都被家这个东西困住了，逃不得，走不得，心不甘情不愿，但似乎又很认命。　　后来，他知道，原来世界上的女人大不一样，还有舅妈和姥姥这样的，她们和男人一样在战斗，她们永不言弃勇往直前。　　他接着往下说：“芊芊现在太小了，没法保护好自己，等我们护着她长大了，她肯定有大出息。”　　姥姥瞥了一眼后视镜：“那你呢？”　　“嗯？”梁辰也看着后视镜里姥姥的眼睛。　　“那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补习班的老师说学好数学有大出息，英语满分有大出息，轮到梁辰，伶牙俐齿很会应付家长的女老师，沉默了一下，莫名其妙又在情理之中，好像在很费劲的想着措辞。　　“这孩子长得好，一看就聪明，肯定有大出息。”　　梁辰依偎在舅妈身边，看着舅妈在签字，愣愣的抬头问：“大出息是什么样的？”　　老师又开始发愣，看着舅妈签完字，笑呵呵的说了句：“那就明天开始上课，辰辰吧？别迟到哦。”　　并没有回答梁辰琢磨不明白的问题。　　但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去自己想明白，只是一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幽幽的回答姥姥：“我……我还没想好呢。”　　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姥姥和他都有点发愣，几秒钟之后，姥姥笑得很开心，仿佛是这一段鸡飞狗跳的日子，最最真心的笑。　　梁辰不用舅舅送了，他自己去上学，新学期也没什么变化，除了他三年级。　　“三年级可不是小孩儿了，也该懂事听话了，你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开学第一天就给我嗡嗡，一楼都听见了，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梁辰的教室搬到了三楼，他很确信一楼听不到，又不是在打架，但他怎么敢质疑老师，他和其他孩子一样，绷着小脸，严肃谨慎的靠着椅背，腰板绷得直直的。　　极力证明刚才说话的人里面没有自己。　　虽然他的确没说话。　　当然老师也不是特指谁，两个月的暑假回来，大家都急着分享很多东西，着急，非常着急，好像那些话不说，就活不过今天一样。　　“你暑假去都干什么了？”趁着老师发书的空当，尹清欢微微弯着腰，从嗓子深处发出的问话声，像是一只卡了喉咙的小猫。　　梁辰连笑都不敢笑，轻微的摇了摇头。　　“没出去玩啊？多无聊！”尹清欢继续小声的说。　　梁辰还是绷着小脸摇头，却还是被冷不丁响起在耳后的一声暴吼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梁辰！”　　刘老师的这嗓子，梁辰确信了，一楼的确听得见，不仅是一楼，没准都能传到初中部那边。　　但幸好她只喊了这么一声，估计是没劲儿了，嗓子疼了，抱着书往前一步，剜了一眼，一本书扔在了梁辰的书桌上。　　书皮折了好长一道印子的数学书，梁辰伸手抚了抚，根本抚不平。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因为晚上舅妈给他包了书皮，白色的挂历纸，摸起来滑溜溜的，递给旁边的舅舅，舅舅写上了他的名字。　　舅妈说的：“让你舅舅写，他写字好看。”　　的确很好看，尤其是那个甩笔，而芊芊只有羡慕的份儿，她在幼儿园根本没有书，眼巴巴的看着，过了一会儿，突然想出了主意，拿着家里的故事书非要也包书皮。　　舅妈当然不会拒绝，但她不会一味的惯孩子，不拘小节，但又考虑长远。　　她的父母就是这么把她养大的。　　她喊着芊芊去练琴的时候，芊芊不情愿，她开始学小提琴了，只上了两节课，就嚷嚷着不想学，累，手指疼，耽误晚上看动画片的时间，要耍赖。　　舅妈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她就知道拗不过，扭着身子走了过来，梁辰都准备好了。　　不仅把自己的琴上好了肩托，芊芊的琴也弄好了，他是跟着芊芊一起学的，每周三晚上一个小时。　　舅妈跟他说，人得有点实实在在的本事才能在以后立足，没想好要做什么，那就好好准备着，舅妈说着说着就笑了，摸了摸梁辰的头，舅妈也有私心，你别怪我，你是个大孩子，懂事听话，我也想让你看着点芊芊，我们放心。　　梁辰怎么会怪呢，他手指也疼，但他听老师说，一开始都疼，磨出茧子就好了。　　而且，他好喜欢。　　他原来生活的地方，每家都想拼命生孩子，生了懒得管，就连他爸都是这样，饿不死就行，孩子摸爬滚打，但总会自己学着长大。　　别说补习班兴趣班这些，可能连本故事书都舍不得给买。　　也是穷。　　当他和芊芊站在琴房里，听着老师给他们拉一首小曲子，他有点想哭，可也知道自己哭不出来。　　最后只是轻轻的感叹：“真好听啊。”　　他比芊芊大，理解能力也更好一点，一个小时心无旁骛听的认真，回家和芊芊一起练，如果她错了，他会停下来，仔细的告诉他，一点不会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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