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临安原本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 丫鬟伸手一探他的额头,顿时吓得缩回手——烫得吓人! “快!快去禀报郡主和陈长老!殿下发高热了!”丫鬟惊慌失措地跑出去禀报。 夏明萱和陈礼明闻讯匆匆赶来。 一进寝殿,便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寻常的热气,以及……一股隐隐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陈礼明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床前。只见夏临安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 他胸前包裹的厚厚绷带,边缘处隐隐有黄绿色、粘稠的液体渗出,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打开绷带!”陈礼明厉声道,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预感。 丫鬟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层层绷带。当最后一层被揭开时,在场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陈礼明,都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那“接上”的断臂,与肩膀连接处皮肉肿胀发黑,缝合线深深勒进腐烂的组织里,伤口边缘外翻,不断有浑浊的脓血和黄绿色坏死组织流出! 断臂本身颜色青紫,毫无生气,摸上去冰凉僵硬,与夏临安滚烫的身体形成恐怖对比。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明萱尖声叫道,眼前一黑,几乎晕厥,“王青呢?!快把王青给我叫来!!” 王青很快被带了进来,他原本还在做着美梦,此刻看到夏临安的惨状,闻到那刺鼻的腐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王大夫!这……这就是你说的‘手术成功’?!” 陈礼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你不是神医高徒吗?!你不是一个时辰就接好了吗?!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王青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他目光慌乱地扫过夏临安身上,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指向夏临安身上那件崭新的衣服: “不对!你们……你们是不是私自动过殿下的伤口了?!我明明叮嘱过,术后伤口必须绝对固定,丝毫不能挪动牵扯!” “你们看!殿下的衣服都换了!一定是你们擅自搬动殿下,更换衣物,扯动了缝合之处,破坏了血管对接,才导致……才导致现在这样的!” 王青这话一出,守在床边、之前负责换药和照料的那名丫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 “是……是郡主……郡主说殿下身上的血衣污秽,穿着难受,命奴婢们………为殿下更换一套干净舒适的寝衣……奴婢们……奴婢们已经万分小心了,可……可能……可能还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 快去请夏乔郡主 夏明萱闻言,如遭雷击,瞬间血色尽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她!是她见父王穿着染血的脏衣,唯恐父王不适,才在手术结束后不久,执意下令为父王更换了干净的衣物! 她以为已经足够小心,却没想到,还是碰到了父王的伤口。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父王睡着不舒服……”夏明萱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 陈礼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这徒弟未必也太蠢了一些。 看到陈礼明将怒气都撒到了夏明萱的身上,王青松了一口气,起码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夏临安的情况显然在急剧恶化。 高热不退,意识模糊,更可怕的是,夏临安的呼吸变得越发艰难,皮肤上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瘀点——这是败血症加重的征兆! “快!冰敷降温!把太医请来”陈礼明嘶声下令,自己也乱了方寸。 太医被再次紧急召来,看到夏临安的惨状,无不骇然变色,连连摇头,连忙用金针稳住夏临安的心脉。 “郡主!陈长老!”为首的太医院院判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三殿下邪毒已深入脏腑,引发‘热毒内陷’,心脉衰竭之象已现!臣等……臣等已束手无策!为今之计,恐怕……恐怕只有……” 他抬眼看向夏明萱和陈礼明:“只有请夏乔郡主前来,或可……或可有一线生机!夏郡主医术通神或许有应对这等凶险败毒之症的法子!再耽搁下去,只怕……” 太医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夏明萱和陈礼明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是啊,夏乔!夏乔她医术高超,定能有法子救父王。 “萱儿,你立刻再进宫!去求皇后娘娘!将殿下的真实情况禀明,请娘娘务必下旨,强召夏乔前来!”陈礼明迅速做出决断。 夏明萱此刻早已六神无主,闻言如同抓住了主心骨,连连点头,也顾不上仪态,提起裙摆就朝着皇宫方向再次狂奔而去。 翊坤宫 皇后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刚刚服了安神汤躺下,正要坠入梦乡。 外间却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明萱郡主又来了!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皇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她猛地坐起身:“让她进来!” 夏明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泪痕满面,扑倒在皇后榻前,泣不成声: “皇祖母!救命!救救父王!父王他……他快不行了!” “什么?!”皇后大惊失色,抓住夏明萱的手,“不是已经找到神医接肢了吗?怎么会……” “丫鬟在给父王换衣服的时候动到了父王的手” 夏明萱哭喊着把夏临安手术失败,导致伤口严重感染坏死、命悬一线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太医们都没办法了!他们说……说只有夏乔可能还有一线希望!皇祖母!求您快下旨,让夏乔去救父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皇后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刘喜!立刻再去太和殿!不,本宫亲自写一道手谕!你拿着本宫的手谕和凤印,去见夏乔!告诉她,只要她能救回三皇子,之前种种,本宫既往不咎!” “皇室也会记得她的功劳!但若她敢推诿拖延……便是见死不救,罔顾人伦,本宫……本宫绝不轻饶!” 刘喜不敢怠慢,接过皇后匆匆写就、加盖了凤印的手谕,再次朝着太和殿飞奔而去。 当刘喜揣着皇后手谕,再次气喘吁吁地赶到太和殿偏殿时,夏乔早已歇下。 听闻刘喜又至,夏乔慢条斯理的起身,来到外间。 她看着刘喜那焦急万分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了然。 “郡主!万幸您起身了!”刘喜连忙上前,躬身将皇后的手谕双手奉上, “皇后娘娘有手谕在此!娘娘说了,只要郡主肯出手救回三皇子殿下,之前种种误会与不快,娘娘一概既往不咎!日后皇室也必铭记郡主大功!但……” 他顿了顿,抬眼觑着夏乔的脸色,硬着头皮将皇后那半截威胁的话复述出来: “但若郡主……见死不救,罔顾人伦亲情,娘娘……娘娘说她绝不轻饶!” “既往不咎?绝不轻饶?”夏乔闻言,并未去接手谕,反而轻轻嗤笑一声,双臂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刘喜, “刘公公,这‘既往不咎’四个字,从皇后娘娘口中说出来,听着怎么这般刺耳?是我夏乔做了什么需要她‘咎’的事吗?至于‘绝不轻饶’……”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身材纤瘦,但此刻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冷冽逼人的气势, 让刘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刘公公,你且回去问问皇后娘娘,” ------------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夏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是觉得我夏乔脾气太好,是那等可以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能被她几句狠话吓唬住的软柿子吗?”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她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刘喜手中的手谕,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话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天下之大,名医众多,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府不是已经找到‘更高’的山、‘更厉害’的人了吗?怎么,如今那座‘山’塌了,就又想起我来了?” 她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三皇叔人都快被治死了,现在倒想起让我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治好了,是你们‘找到的神医’先打下了基础;治死了,这‘罔顾人伦’、‘见死不救’乃至‘庸医害人’的罪名,是不是就得顺理成章地扣到我夏乔头上了?这算盘可打算真是响。” 刘喜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噎得脸色青白交错,额头冷汗涔涔,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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